“因为你是我的学生,而我得负起责任来。”李明夜的语气斩钉截铁。
夏洛克有短暂的沉默,最终却又笑了出来,腹腔的震动似乎波及到了他的伤口,这让他不由发出了一声隐忍的痛哼。而随着这一声微不可查的呻(防和谐)吟,李明夜的身体有极轻微的挪动,却又迅速的平静了下来。
夏洛克缓慢地调整着呼吸——只有频率恰当的呼吸才有助于抵御疼痛。他喘(防和谐)息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不一样的,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你对我的愧疚是叠加的,其一来自于我所受到的袭击,你把这个看成你自己的责任——这完全没有必要,你自己也清楚,这只不过是你对自己的迁怒而已,这种无聊的心理会动摇你的理智,如今你身在医院就已经证明了这个结论的正确。而其二,则来自于我对你的追求,你至今没有给我任何感情上的回应——这让你有愧疚感,这才是你在我回到伦敦以后一直试图回避我的真正原因,除了你所自欺欺人的自以为尴尬以外的真正原因。你认为我对你的追求是合理的,而你无法给出回应……”
“是。”李明夜突然截口打断了他。黑夜之中,她的语气镇定而淡漠,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抽离了所有的情绪。“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亲爱的夏洛克,那又如何?这可不是你多喊几声‘老师’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并不想如何。”夏洛克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犹如一片雪,寂然落在了黑夜中的女子的肩上。
那是很不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语气。轻且脆弱,但每一个音节却饱含了他生而为人的所有感情,以至于几乎是带有温度和质感一般,每一个字母与音节都凝固了某种诚恳的灼热。
“我只想告诉你,你不必愧疚。按照你的说法,这说不定又是我的一出苦肉计呢?我所有的感情都是由我自己支配的,我选择将其赠送给你,但这并不是我索要回礼的理由。智慧因思虑而变成软弱,心灵因恋慕而痛苦异常——这是普通人,这并不是我。”
李明夜在黑暗中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雪莉,你让我感受到了这个真正的世界。你赠我智慧、助我立业,你让我完整,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助人之后的滋味。你给予我的已经足够,所以你永远、永远不必对我有所愧疚。”
“我此刻也并不想要这种愧疚了。我追求你是出于我本人的意愿,任何人都希望这世上最美好的灵魂能够陪伴在身边,我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陪伴的资格,又何须画蛇添足呢?”
长久的沉默重新笼罩了这片黑暗,但这片黑寂却不再有一触即发的危险了,它此刻就如同温柔的夜之女神一般,轻柔地为这两个咨询侦探披上了冰凉却极温情的纱巾。
“你长大了,夏洛克。”
女人终于喃喃轻语,她罕见的有些迷惘的表情被黑暗遮掩了过去。
在豪华病房二人组之中,可怜的夏洛克可以说是伤的更重的,他的胰腺经历了一次可怕的开放性穿透伤,并险些因为腹压变动而造成内脏大出血。幸亏这些都在手术中解决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撑着他那切除了部分胰腺和十二指肠的伤患之躯好好地躺在床上不作妖。幸而他胰管中的引流液仍旧清澈而没有什么杂质,否则恐怕又得惨遭腹腔灌洗。
而约翰则更为幸运——他除了一些外伤失血以外就是脊柱某几节的轻微骨裂,基本上每天躺平、定期翻身,骨肽、消炎与镇痛泵完全能够满足他术后恢复的需要。
但对骨伤病人来说,最难熬的就是生骨期间的无聊和疼痛了,而夏洛克·福尔摩斯绝不是一个好的病友,尤其是在他被疼痛与无所事事的烦躁所侵扰的时候。对于小福尔摩斯来说,即使心中确实震撼于约翰刹那间的英勇与无畏,但他也只会记在心里,态度上却是不会有任何收敛。
当然,以小福尔摩斯先生的家庭修养,他确实不会说出那些他所认为难听的话。但夏洛克的破坏力绝不只是体现在这种单一方面上的——只要他想,他能随时把话题在三句之内聊死。
比如现在。
“约翰,如果你有眼睛的话就会发现,这位女医生的名字是安德雷西亚·麦昆,这就在她的工作牌上!她是一个苏格兰人,名校毕业、出身优渥、爱好绘画与钢琴,每天开车上下班、有专属的停车位,显然她不止拥有良好的医术,更拥有与医术相匹配的职位与薪资。最重要的是,面对你的时候她的神态相当平静,我相信这位医生本人并不喜欢笑,看那少经锻炼的笑肌与几乎没有笑纹的脸!她对你的笑容是出于公式化的笑容,你该多见见雪莉,她能笑出更标准的面具脸,这样你就可以分辨得出一个笑容的真伪了。”
随着这一串狂风骤雨般的推理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式”的日常杀话题,可怜的军医是真的再也没办法继续搭讪下去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充满歉意地对着面前的美女医生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抱歉的微笑,随后他转过头,有些恼火地低吼道:“我说,夏洛克!我认识你已经足够倒霉了,认识你的第二天我就遭到了炸(防和谐)弹袭击,而今天也不过是我认识你的第十天,看在救命之恩和贝克街221b的分摊房租的份上,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