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回京后,未婚夫他追悔莫及》 第一章 脏了?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春日里就是从窗户上透的影子都不显得斑驳。 叶微漾靠在床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方书册,正正好的翻到那一页,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眉头微锁,忍不住的将书重重的合上。 “姑娘快看这花瓶!“珠帘轻响,随着香木雀跃声撞碎满室寂静,“未来姑爷特意寻来的。” 花瓶里新折的花枝上还凝着晨露,与这定州青瓷相得益彰,叶微漾却盯着釉面冰裂般的开片纹路,那日坠河时最后的画面突然在眼前炸开: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分明有抹天青色衣角掠过岸边芦苇丛。 手指轻轻的放在妆奁盒上,盒子下方压着一块玉佩,旁人不认得,可她知道,因为上面的流苏是她亲手做的。 这东西,是三日前将半夏撵走时,撕扯间掉落在地上的。 有些不得不想的事,此刻总要避不过去。 三日前,她趁着春日去大悲寺祈福,晌午师父们都在休息,她坐在树荫下看书。丫头半夏念叨着见了虫子,支了木香去取驱虫香囊来。 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可谁人知道,有些人的歹心早就蛰伏多时,她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叶微漾推入湖中。 幸好顾霁怀路过,这才救了落水的叶微漾,好在人没有大碍。 可是,手摸索着妆奁盒子,真的是路过吗? “他来了?”叶微漾整了整袖口,佯装无意的问了一句。 木香连连点头,“已然在前院等着您了,还特意嘱咐通报的人,万不能打扰您歇息。” 这些事,只叶微漾自己心中有数,木香还跟从前一样,总是热络的很。 毕竟,她们从七岁相识,这么多年过来了,大约也能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手从妆奁盒上拿开,让木香为自己重新梳妆。 铜镜里,珍珠的簪子反着光,似将人略显憔悴的人照的更清晰。叶微漾让木香为自己上了胭脂水粉,才堪堪的遮住了脸上的倦意。 顺了顺衣裳,这才领着木香往外走。 出了门,老远便瞧见,顾霁怀立在廊下,月牙色的长衫,更显得他挺拔。知府家的公子,又是头名解元,容貌似乎成了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尤其是他身后的小厮一直低着头,更显顾霁怀身姿。 “微漾表妹。”顾霁怀瞧见来人,快走了几步。唇间自然勾起的笑意,比这春风还要融人。只是靠近叶微漾,眉心微皱,“怎没披个披风出来?”手指很自然的放在他的颈间。 看样子是要将他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天青色的披风,只是轻轻的飘动,他便将手放了下来,侧头看向木香。 “今日暖和,姨母怕我受凉连冬日里的小袄都寻了出来,我这是难得的机会出来透透气。”叶微漾赶紧解释,若是穿的太多了,走这几步不定得出汗,要是着了风,那才叫不好。 顾霁怀一如往常宠溺的笑了笑,“你呀。” 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藤椅,还体贴的解释,是因为廊下风硬,既是叶微漾不愿意多穿,那就寻个能有太阳照的地方。 叶微漾点头应是,跟着顾霁怀往台阶下而去,双手交叠忍不住手指交缠,点了一下又一下。 今日的小袄,领口袖口都有兔毛缝制,一看便知是暖和的。顾霁怀何等聪明,若是从前当一眼便知。他关心自己的话,倒还不如玩笑的一句,自己怎么穿成个肉球了,来的真实。 看顾霁怀似有话说,木香笑着说要去端茶茶,跟前只有他跟顾霁怀,不,叶微漾不自觉的朝顾霁怀身后看去。该说留在这的是有三人,顾霁怀身后的小厮就没有回避的往远站一站。 察觉到叶微漾的视线,顾霁怀笑着冲身后的人招手,“瞧,我将谁给你带来了?” 话音刚落,对方堪堪的抬起头来,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怯意,“姑娘安好。” 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叶微漾随即收起的笑容,眼中聚满了厌恶。 “前两日你突然发难,将这丫头可是吓坏了,这两日一直哭着央求我带她过来同你解释。”顾霁怀似是没察觉到叶微漾的异常,自顾自的说道。 “顾表哥。”叶微漾抬声打断了顾霁怀的话,身子却控制不住的轻轻发颤,“她要杀我!” 自己发卖半夏的时候,明明他也在场,一个胆敢害自己主子的婢女,如何能让他如此相护。 “姑娘真的是误会了,便是给奴婢千个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伤害您,定是那日风大,让您误会了奴婢。”半夏始终低着头,抽抽嗒嗒的,好似她才是那个落水的人! 这般拙劣的借口?谁人会相信? 春日里是有风,可是刮的什么风还能将人刮在河里?再则说了,若真是风大,叶微漾去河边做什么?去自尽去了? “好了!”还不等叶微漾说话,顾霁怀突然开口打断了半夏的话,“不管怎么说,惹主子不高兴,便是你的错!” 抬头看向叶微漾,眉目间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让她给你道歉,道一遍不行就道两遍,总不能让我们微漾表妹受了委屈去。” 这语气,像极了哄小孩子。 从前喜欢的声调,此刻却觉得恶心。 她要杀自己,便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便够了? 顾霁怀的态度,是不信自己说的,还是说在他心里无论半夏做什么,只要一句道歉便可以抵消的。 这三日,叶微漾其实身子没有大碍,每日里浑浑噩噩的不过是因为没想好如何面对顾霁怀,她想了千万条理由,却没有一条能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顾霁怀跟半夏之间,清清白白。 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总是想要将话说清楚,害怕误会了叶霁怀。 “顾表哥,若你后悔了。”他只是没以前那么在乎自己了,叶微漾虽然难受,可却是有理智的,若是变心了,她愿意成全。 “微漾!”顾霁怀脸色一变,猛的站起身来,语气里到底是有些急切,“这么多年相伴,这么伤人心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我待你如何,你难道心里不清楚?” 第二章 护短 叶微漾心中猛地抽疼。 她如今着实不清楚了,他满口旧情,可是所言所行都是在维护这个凶手。 顾霁怀看叶微漾脸色不对,到底放缓了语调,“咱们的婚期已然定下,扬州城内上下全都知晓,你若是心情不好,打我两下骂我几句都成,可别闹到外头去。” 说完伸手,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叶微漾领口的兔毛,“咱们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总不能让一个下人,让咱们生分了。” 身子微微往前,“等着明年科考回来,我定要考中状元,让你这个状元夫人,无限风光。” 犹豫间,点了一下叶微漾的额头,“瞧瞧眼眶都红了,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还要哭鼻子吧?” 瞧啊,他总是这么温柔,让人忍不住溺在里头。 叶微漾微微垂头,手掌里抓的是自己的衣袖,眼前的深情好似不是假的,可是那跪着的人又算什么? 此刻,跪在地上的半夏,突然砰砰的磕头,“奴婢惹主子生气,是奴婢错了。” 本来柔和的顾霁怀,此刻突然皱起眉头,“好了,微漾表妹素来良善,定不会与你计较。” 他这话音刚落,叶微漾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她差点杀了自己,自己还不能计较了? “人,我是已经发卖出去了,既然是顾表哥买了你,那你便是顾表哥的人,他计不计较自是他说的算的!”叶微漾冷声的回答。 半夏似是没料到叶微漾会这么说,有些惊愕的抬头。 四目相对,叶微漾忍不住打量半夏。 当初,她在街边卖身葬父,瞧她可怜将她带进府来。彼时她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裳都是补丁,老远看就是一个乞丐模样。 进了府后,而今倒是变了模样,瞧着眉眼也精致了不少。 “微漾表妹,你果真同我生分了。”顾霁怀往前挪了挪,挡住了叶微漾的视线,“行了,微漾表妹既嫌你碍眼,便在一旁候着!” 半夏抽抽嗒嗒的起身。 这是,凶手这是连跪着都用不着了? “我有些乏了,便不送顾表哥了。”叶微漾侧头,不想去看顾霁怀。 顾霁怀轻声叹息,“微漾,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如何,你当知道的。”话说的好听,可是他还是转头,“如此,你也好好的想生的想想吧,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来看你。” 似乎隐隐的,在指责叶微漾无理取闹一般。 叶微漾没有回头,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姑娘,顾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木香的声音,将叶微漾的思绪拉了回来。 “姑娘,您怎么哭了,可是顾公子欺负了您?”木香蹲在叶微漾的身前,惊呼一声,“奴婢这就禀报夫人去。” 夫人最是护着叶微漾,定然能为她做主。 “回来。”叶微漾顾不得擦泪,连忙将木香唤住,“此事万不可让姨母知晓。” 她平日里的事够多了,自己并不想给姨母添乱。 “可是姑娘您。”木香还想说话,被叶微漾摆手阻止。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强让自己定下思绪。 刚刚顾霁怀的话她听的清楚,分明就是拿着两家大人来压自己。现在大家都知道她们即将成亲,若是这个时候出变故,最受损害的肯定是叶微漾。 除了定亲,叶微漾落水是顾霁怀救下来的,若是传开了,叶微漾如何再与旁人议亲? 心,有些乱。 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还好有木香在一旁扶着。 “姑娘,奴婢去请大夫过来瞧瞧吧。”木香面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叶微漾摇了摇头,“无碍的。” 虽说落水,可到底救起来的也快,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心里不得劲,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回到屋子,叶微漾屏退了木香,将压在妆奁盒下头的玉佩拿出来。轻轻的碰触上面的流苏,其实这个东西并不好做,她的手没那么大的力气,是想了好些法子才做出来的。 下午的时候,二少爷的人过来禀报,说是顾家送了好些个料子过来,姨母让叶微漾过去挑挑合自己心意的。 叶微漾七岁的时候因着父母双亡,便有李家二房夫人,亦是叶微漾嫡亲的姨母,将自己接到了扬州李家来住,这二少便是姨母乔氏所出的长子李文翰。 “快将前些日子姨母送来的金钗拿来。”叶微漾得了消息,随即招呼木香过来,姨母跟前自不能带出病态来。 梳妆得当,叶微漾在铜镜前转了好几圈,仔细的端详确实不会出差错,这才领着木香出门。 因为走得急了,也或者是乍出门,叶微漾还觉得腿脚发软,等到了乔氏这边,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来。 “表姑娘怎得过来了。”褚嬷嬷正指挥着下头的婢子做差事,瞧见叶微漾过来,惊讶的问安,赶紧伸手从另一侧扶着叶微漾进门。 听了这语气,叶微漾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一声,“想姨母了,便过来瞧瞧。” “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养好,有什么事只管让下头的人送消息过来便是。”屋里的乔氏听见动静,已经笑着从里屋迎了出来。 “可莫要着了风。”将叶微漾的手接过来,另一只手随即放在叶微漾的额头上,察觉到叶微漾额头上有汗,连忙吩咐褚嬷嬷将门上的帘子重新挂起来。 “好几日不出门,总是闷的慌。”叶微漾故作俏皮的眨了眨眼,顺势看向一侧站着的李文翰,“表哥也在?” 李文翰有些不自在的回避叶微漾的视线,轻声的应了一句。 “他呀,刚从顾家回来,这不,说是顾夫人让他捎回来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乔氏刚让人收起来,等着晚膳的时候带人给叶微漾送过去,没想到这么巧叶微漾自己就过来了。 听到顾家,叶微漾的心猛的一跳,下意识的看向李文翰。 李文翰回避不急,同叶微漾四目相对,立马掩嘴咳嗽了两声,“还不是霁怀兄?打小就宠爱微漾妹妹,前两日流水的补品往家里送,现在得知人身子好了,又想着法子收罗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你快少说两句吧。”乔氏在一旁瞪了一眼李文翰,“哪有你这当兄长的,还打趣上妹妹了?” 第三章 站说话不腰疼 乔氏说完,再看叶微漾的时候,重新端起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你这兄长,也没个正形。” 轻轻地拍着叶微漾的手背,“不过,东西不再多少,端就看个心意。” 如此便说明,顾家确实是将叶微漾放在心上的。 姑娘家家的,若能得个好姻缘,便是一辈子顺遂。乔氏说着,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若是叶微漾姻缘顺遂,百年之后黄泉之下,她也算是对得起阿姐了。 “母亲。”一看乔氏的模样,李文翰便知道母亲这是想起了早逝的姨母,“这是好事,您这哭哭啼啼的,让表妹心里也难受。” 乔氏连忙擦着眼泪,“是是是,瞧我这是高兴坏了。” 说着将叶微漾的手抓的紧些,“不过,姨母还是那句话,不管现在如何,以后若是顾家小子敢欺负我们微漾,一定要告诉姨母,姨母给你做主!” 这话,打从俩人定亲的时候,乔氏就挂在嘴边。 人心最是牢靠,可人心啊,有时候最不牢靠。 叶微漾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她什么性子自己能不知道?若是受了委屈,便是往肚里咽的性子。 “母亲。”李文翰再次打断了乔氏的话,“您就说点好话吧,顾家兄长什么样您还不清楚?打小就一口一个微漾妹妹,便是将我这个亲表兄都比下去了。” 而后抬头,似有所指的说道,“表妹你说,可是如此?” 叶微漾本就没想着麻烦乔氏,李文翰这么一说,叶微漾更是说不出其他来的,只能笑着回握乔氏的手,“姨母便放心吧,顾家表哥性子素来是好的。” 温文尔雅,霁月光风,人如其名。 既聊起性子来,总少不得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 这才说了没几句,瞧着李文翰便有些坐不住了,“表妹身子刚好,母亲便就拉着表妹说个没完了。” 乔氏瞪了李文翰一眼,“就你是个话多的。” 叶微漾拿着帕子掩嘴轻笑,“趁着今个表哥在家,我正好有页诗文,着实看不明白。” 乔氏一听,佯装生气的摆手,“得,嫌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喜好。” 叶微漾连忙哄了乔氏两句,不过她本也不是真生气,看着叶微漾都晾了汗,这就放叶微漾离开,她前脚走,李文翰后脚便跟了上去。 “劳烦表妹跑这一趟。”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李文翰冲着叶微漾抱了抱拳。 其实从叶微漾进乔氏的院子,便察觉到不同,想想也是,若是姨母找自己自然会派自个的人去,何必用表哥的人去? “只是今日顾兄过来,不过待了片刻就走了,随后顾家就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我若不挡在前头解释解释,母亲容易多想。”李文翰虽比不上顾霁怀,可也是举子身,明年亦可以一同参加科考。文人做事,自有章法。 “让表哥费心了。”叶微漾说着,不自觉地地下头来。亲人跟前,受的那股子委屈劲,总会疯长。 “你我至亲,何必这般见外。你们的事,顾兄已经同我说了,不管如何却也是他的不对。”李文翰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微的压低。 顾霁怀是李家大爷娘舅家的孩子,都是亲戚,而且都差不多年岁,这都是从小的交情,顾霁怀跟李文翰说起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本来压抑的情绪,听见亲人一句他不对,便控制不住的掉泪。 一滴一滴,沉默无声的掉在地上。 看叶微漾这个样子,李文翰往左右看了看,怕让人瞧见了,“莫要哭了,顾兄的心思大家伙都知道,他若心里没你,便不会用这么多心思的。” 而后从怀里取了一方请柬,“过两日顾家办赏梅宴,独你这请柬,是顾兄亲自写的。” 他心尖上的姑娘,自是要不一样的。 “再者说了,顾兄那样的身份,你总不能还想着让他一辈子只守你一人不成?”看叶微漾不伸手接帖子,李文翰强硬的塞在她的手中,“我相信,我的表妹自然是通情达理之人。” “表哥。”这话说的,委实不好听。 李文翰却自顾自继续说道,“兄长还能害你不成?他从小就宠着你,便是连顾夫人瞧了都吃味。他何等优秀的人,只要他愿意,扬州城内的姑娘排着队的愿意嫁给他。而今,不过就是出来个小丫头,她那样的身份,注定越不过你去,你莫要吃味了。” “他怕你气着身子,特意求到我这,已见诚意。若是他晾着不管你,你又能如何,还能不嫁了?” 他俩已经定了亲不说,又在水下纠缠,不嫁给顾霁怀谁人还愿意娶她? 叶微漾都到了非顾霁怀不嫁的地步了,人家还愿意这么哄着,已经说明一切。 “听兄长的话,过两日好好的收拾收拾,高高兴兴的去赴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莫要放在心上。”说到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情况下,又将声音抬高了,连忙放缓了语调。 叶微漾擦了擦眼角的泪,抬头定定的看着李文翰,“那兄长呢,若是兄长有了未来嫂嫂,会出这样的事吗?” 会让通房,只当是个通房丫头,去挑衅未过门的妻子吗? 将自己放在心上?若真如此,怎会故意袒护凶手? 李文翰神色微变,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且不说不会这么做,就算他有这个心,若是让姨母知道了,姨母会由着他胡闹吗?就算姨母心软了,人家娘家的人会依饶吗? 而今,连自己的娘家人都向着他,自己又能如何? 叶微漾的话让李文翰沉默,良久之后,他幽幽叹息,“这两年母亲身子不好,每日夜里都得靠安神香歇息,只当是为兄这个做儿子的私心。” 不想让母亲跟着受累了。 这话,正正的砸在叶微漾的心上。 本来有些愠怒的眼眸,慢慢的暗淡下来,“兄长放心,我会去赴宴的。” 所以的不甘难受,在听见姨母的时候,全都化为乌有。 听见叶微漾这么说,李文翰长长的松了口气,“等你嫁过去,你就是尚书府少夫人,待顾兄金榜题名,不定你就是状元夫人,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第四章 肆无忌惮 叶微漾抬头,触及的是李文翰带笑的眉眼,似是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 可是,李文翰怎么不想想,在成亲前顾霁怀都能袒护杀人凶手,等着成亲后还不知道如何磋磨她? 什么状元夫人,即便首辅夫人又能如何? 叶微漾心中发涩,至亲的表兄都向着旁人,也怪不得顾霁怀能这般肆无忌惮。 从前她的顾表哥温和知礼,可是她却忘了,能考上头名解元的,如何能是个书呆子,他只要略微出手,便将自己拿捏的死死的。 “若是表哥无事,我先回去了。”叶微漾慢慢的垂头,声音已然平静。 身后的李文翰只是长声叹气,不再多言。 等着叶微漾回到自己院中,今日送来的云锦下人们也抱着过来了。 每一匹料子,都是叶微漾喜欢的素色,你若是顾家一点没用心,自是不可能的。 “姑娘。”木香看着叶微漾心事重重,试探的喊了一声。刚刚李文翰跟叶微漾说话,屏退了左右,木香也没听着他到底说了什么。 “都收起来吧。”手中的请柬没有打开,直接交给了木香。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她从前是跟父母在军营里待着的,诗书礼仪自比不得旁人,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自己这一手丑字,便是亲表哥李文翰都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偏偏就顾霁怀没有说话,后来明明是佼佼者的他故意也学了一手丑字,哪怕被夫子责罚他都不改,最严重的一次,夫子都告知了知府大人管教,被打的腿都瘸了,愣是没改。 直到,叶微漾慢慢的练好了字,他的字也才重新写好。 若非从小的爱护,这门亲事她也不会应下。 可是怎么就突然间变了,不过是一个贱婢,他的心思就那么轻易的被勾走了。甚至勾的,连句实话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心口,一阵阵闷的厉害。 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因为坐下的动作太大,丁零当啷的步摇碰撞的声音传来,极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规矩,可是叶微漾顾不得那么多,便是连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有苦,说不出。 纵然心疼,在缓和过来的时候,还是强撑着身子领着木香去库房亲自挑选去赴宴的礼物。大面上的,总是要护住的。 两日的时间恍恍惚惚的,很快过去了。 人啊真是很奇怪,吃好喝好就算心里有事,也总会将那死气沉沉的面庞给养活了,尤其姨母用心,她每次过来,叶微漾都要装作高兴的模样,笑着笑着,心里面好似就没那么苦了。 铜镜里的她,妆容精致,扬州纂的发髻即便只搭配了珠花亦是端庄大气的,与这腰间纱裙上的吊着琉璃珠相互辉映。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次姑娘装扮,木香总会啧啧的称赞,许是在扬州待久了,一双远山黛欲说还休,如何能看出姑娘是北边的京城人来? “在你眼里,你家姑娘自是什么都好。”叶微漾难得回上一句。 瞧着时辰不早了,叶微漾领着木香赶紧出门,省得让姨母等着自己。 姨母待她极好,可越是好越让她小心翼翼,生怕给姨母添上不必要的麻烦,诚如现在,她出来的尚早,马车都还没有备好。 叶微漾等了好一阵,乔氏才领着人出来。一见着叶微漾在门口等着,乔氏的步子都有些急了,“你这孩子,出来的这么早,也不怕吹着风。” 乔氏温暖的手,总是在一见着叶微漾的时候,紧紧的将她的包住。 “我也是刚到,倒是跟姨母巧了。”叶微漾浅浅的勾起嘴角。 落在乔氏眼里,乖巧的让人心疼,昨个文翰还说,她待叶微漾真是比待自己的孩子还要上心。可叶微漾这样的性子,谁能忍不住不上心。 腾出手来点了她一下鼻尖,“跟姨母都胡说,若真这般巧,我能看不见你的影子?”出来的时候,前院空旷,要是叶微漾在前头走,乔氏觉得脚后跟也能看见一个。 “什么都瞒不过姨母的眼睛。”叶微漾还佯装懊恼的敲了一下头。 乔氏拉着她的手上马车,这性子真是随了阿姐了。 若是可以,乔氏真想拉着叶微漾不嫁人,自己护她一辈子。 马车咕咕,路上不时还有花香飘过,扬州的春日素来是最美的。 顾家门外,门庭若市。 管家在外头站着招呼着人,瞧见李家的马车来了,连忙安排小厮过来招呼人。 “大少二少都在里头。”小厮领着进的时候,在一侧不忘搭话。 “微漾姐姐。”这才说着,从门内像是有花蝴蝶掠过,穿过众人直接跑飞到叶微漾跟前。 “夫人安好。”到了跟前,顾雅宁才堪堪的止住脚步,规规矩矩地给乔氏见礼。 大约知道她的性子,她素来只着簪子,鲜少佩戴步摇,总不好一走一打脸吧。只是她是知府家嫡女,就算性子闹些也是无伤大雅。 “些许日子不见雅宁,果真是一天一个样,越发的标志了。”乔氏笑着同她打趣。 顾雅宁伸手揽着叶微漾的胳膊,侧头同乔氏抱怨,“夫人说笑了,这些日子母亲将我关在屋里成日里抄写女则女戒,哪里是标志了,分明是消瘦了。” 这话逗的,乔氏跟叶微漾都笑出了声来。 顾夫人跟前就她跟顾霁怀俩宝贝孩子,再管教还能有这般夸张? 顾雅宁那么一说,她们便就一听。 进了院子,乔氏先去见顾夫人,她们年纪相仿的姑娘,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若现在入正厅,估摸也是坐不住的。 得了乔氏的应允,顾雅宁拉着叶微漾就去了凉亭,反正自个家的东西没什么稀罕的,赏花吃酒也没个兴致。“书瑶不在,微漾姐姐也不说来寻我了。”坐下的时候,顾雅宁亲自倒了果酒给叶微漾。 李书瑶是乔氏所出,年前的时候跟老太太回了老家,说是李家祖坟要选新地方,让这边回去人。 大爷二爷都有公差要务,李大公子身子不好,李文翰课业繁忙,选来选去的就选了李书瑶陪着老太太回去了。 算算日子,估摸也快回来了。 只是顾雅宁却不是真需要叶微漾回答,她左右看了一眼,故意压低声音笑着来了句,“嫂嫂,可是害羞了?” 第五章 明着欺负人? 这一声嫂嫂叫的,吓得叶微漾赶紧坐直了,“你这丫头!” 顾雅宁掩嘴轻笑,“左右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明年春日就要科考,总要留出上京城的时间,昨个她听了一嘴,两家大人的意思都是前半年就要成亲。 顾霁怀追在叶微漾身后这么多年,有些事都摆在明面上,两家估摸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所以也算不得仓促。 “年纪小小的,什么话都说得。”叶微漾笑的有些勉强,总还是不好让人察觉到异样。 顾雅宁笑的声音更大了,“这就摆起嫂嫂的架子来了?”不过到底也没特意都弄叶微漾,从袖子里取了一方白色的平安扣,“我那不值银钱的兄长,求着我一定要亲手给你的。” 难得暖玉,握在手中也不觉冰凉。 只是,轻轻的摸索着,觉得平安扣的侧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叶微漾低头仔细的端详,上面的纹理交错,可若是仔细地拼接,不难认出这是她跟顾霁怀的名字。 “这是兄长亲手刻的。”刻这个东西其实是不容易的,不说做工多难,主要还得瞒着家中长辈。明年就要科考了,家中长辈恨不得他一刻眼睛都不从书本上挪下来。 叶微漾将平安扣紧紧地握着,瞧吧就是这样,顾霁怀待她真诚,若是没有半夏,或许她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而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吞了苍蝇一样,吐不出来可恶心的却又咽不下。 偏生,兄长的话似就在耳边萦绕。 给她台阶她就赶紧下吧。 叶微漾慢慢的将平安扣松开,“他确实也是胡闹了些。” “你们俩啊。”顾雅宁啧啧两声,真真是羡煞旁人。 叶微漾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也不知道为何就那么巧,拱门下站着的小厮,那般的眼熟,以及她腰间与自己一摸一样的平安扣。 “哪府的小厮,如何入后院?”路过的丫头,突然出声斥责了一句。 对方连忙地下头去,唯唯诺诺的听不清楚在说的什么。 旁边的顾雅宁脸色微变,随即站了起来。只是起身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安的看向叶微漾,“今日人多。” 叶微漾收回视线,佯装紧张的点头,“是啊,你快去瞧瞧,莫要冲撞了旁人。”似是没认出对方来。 “我在这熟的很,一会儿自个就去了前厅,不用顾着我。”叶微漾看顾雅宁似有犹豫,又在后头补充了句。 顾雅宁终是点头,领着婢子匆匆离开。 “奴婢瞧着,那小厮怎么那般像半夏?”待跟前没外人,木香微微皱眉,往前一步轻声问了句。 半夏被救后,跟木香同吃同住了些许日子,不算远的距离,即便她是小厮的打扮,木香也不会认错!“姑娘。”木香恍然间反应过来,“她混进顾家来做什么?” 话的声音,在叶微漾拿着玉扣手跟前,戛然而止。 有些从前没思量过的细节,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 半夏这个人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是勤快,可没过多久又馋又懒的性子就出来了,一个小丫头还处处想摆主子的谱。木香对她早就不满,也跟叶微漾提过。 可是好似,每次顾霁怀都帮着她说话,让叶微漾留了半夏一日又一日,直到那日落水才忍无可忍的将半夏发卖出去。 “姑娘,顾家两句负您。”木香眼泪喷涌而出,“咱们告诉夫人,让夫人做主。” 叶微漾连忙拉住她的手,“我便知道你性子急,可是寻了姨母,除了徒增烦恼还能如何?” 是逼顾霁怀跟半夏断了,还是说直接退亲?若是姨母的性子,怕是能做出直接退亲的事。知府府确实是高门大院的,可是这是终究是他顾家没理。可退亲之后呢?数不尽的麻烦会接踵而至,这并非是她想看见的。 “可是姑娘,这口窝囊气就这般受着吗?”木香愤愤不平地喊着。他顾公子自诩是读书人,可却染指未过门夫人身边的丫头,如何能对得起他读过的圣贤书,拜过的孔圣人? “容我再想想。”叶微漾轻轻摇头,对顾霁怀她是有感情的,可是再深的感情也不足以作践自己,唯一担心的是乔氏。 起身的手,被手里的平安扣隔了一下。 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想要将这玉扣扔下,只是还未出手便有生生的止住,这玉扣上面刻着她跟顾霁怀的名字,若是被有心人捡到了,少不得有些麻烦。 只能将玉扣妥帖的收了起来。 即便是外头,叶微漾待的也很闷,烦躁的扯了扯袖子,“随我走走吧。” 她们出去的时候,半夏她们早就没了影子,顾雅宁的动作着实是快的。 叶微漾确实是对顾家熟的,她紧紧的抿着嘴,领着木香一路走到了僻静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遇见几个人。 她知道一个地方,是一片竹林,平日里很少有人过去,却是顾霁怀常去的地方。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表妹?”刚靠近竹林,便听到了兄长李文翰的声音。 层层叠叠的竹叶,看不真切她们的容貌,隐约的瞧见几个公子正坐在石凳上闲聊,可即便如此,依旧能认出那最挺拔的是顾霁怀。 “这么多年的相处,我还能是石头做的心不成?”顾霁怀的声音,一如以往的沉稳,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 “微漾素来好哄,你帮我说上几句好话,这事她也就不会追究了。”顾霁怀的身子侧了侧,好似在拍李文翰的肩膀。 “顾兄放心,她若生气今日便不会来赴宴了。”旁边有公子应和,听声音并不是李文翰。 而后,便是几个公子的哄笑声,“顾兄真是好手段,这么大的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处置妥当了。” “不过,叶家姑娘待人素来清冷梳离,我们还以为是顾兄剃头挑子一头热,而今看来若非心中有顾兄,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不知道是谁,话说的越来越过分。 木香在一侧,捂着嘴不让哭泣声音传出去。 她着实想不明白,素来疼宠叶微漾的顾霁怀,怎么能容忍这些人当着他的面这么编排叶微漾的? 第六章 偏宠她! “那那位呢?我可记得她从前脾气大的很。”调笑的声音依旧继续。 “好了。”顾霁怀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满,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噤声,即便是刚刚在笑的人,那该是控制不住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她受了许多苦,此事就咱们几个知晓,若是传出去了,便是与我为敌!”顾霁怀重重的放下茶杯,他是最有家世也该是最有潜力的公子,他说的话也最有分量,无人敢置喙!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叶微漾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她的运气极好,想要背地里听听的顾霁怀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如今事成了。而她的运气极差,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得到了最不想知道的结果。 顾霁怀缓了口气,侧头看向李文翰,“你帮我盯着点微漾,莫要节外生枝,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顾兄放心吧,微漾性子软,闹不出什么事来。”李文翰想都不想地应和。来到李家这么多年,叶微漾一直如此的。 至于节外生枝,其实大家都知道,怕的是让乔氏知道了,她的性子在扬州府的众位夫人里头算是厉害的。 这点小事,没必要闹到家中长辈跟前。 风吹得眼泪,向两侧飘去。 原来他担心半夏受委屈,也担心大脾气的姨母,唯独不担心该是与他白头与共的妻子。 顾霁怀满意的点头,“正好你想要的夫子的书册,就在我的书房,一会儿让人给你去取。” 李文翰眼睛都亮了,“多谢顾兄,多谢顾兄。” 连连的点头,可见是兴奋。 场上又热络了起来,众人开始重新说笑,都在夸顾霁怀是长情之人。 “你们聊着,我先走了。”突然传出的声音,立马跟上了咳嗽的声音。 这一听,就是李家大房的声音。 “表弟。”顾霁怀似有些不悦。 可那位因为身子不好,全家都宠着,便就不像旁人那般只顾着围着顾霁怀转。 “少爷。”恰在这个时候,顾雅宁的丫头也寻了过来,嘀嘀咕咕的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顾霁怀听的猛的站起来,突然抬脚将旁边的公子踹倒了,“我便是让你做这点小事也办不成?” 旁边的公子也不敢起来,只小声的解释,“她知道今日顾家办宴,非央着过来,说是远远的看一眼就成,我怕她哭坏身子顾兄心疼,这才没法。不过已经安置到僻静地方,无人能发现的。” 再则,她已经穿了小厮的衣裳,就算被从前的故人碰见,这么多年也都认不出来的。 “放肆,那种地方也是她能待的?若是她没事也就算了,有个什么事,我定饶不了你!”衣衫被风吹的凌乱,作为扬州城最尊贵的公子,他从未这般的失态。 叶微漾自嘲的笑了笑,就是为了自己,或许是狼狈,可永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下头的人乱成一团,叶微漾怎么也没想到,李大公子会过来,直到那股子药味传来,叶微漾才回过神来,拉着木香躲到一旁。 李大公子身子不好,常年得病,脚步听着也发浮。听那脚步声一顿,而后又慢慢地走远,叶微漾才敢探出头来看看。 他身子不好,可脚步却急,以至于显得脚步凌乱。 被人这么一打断,叶微漾擦了擦眼角,也不敢再在这继续听下去了。 顺了顺刚刚因为突然闪开而抖落些散落的发丝,右手顺势将帕子递给木香,“擦擦眼泪,莫要让人瞧出来。” 木香抽抽嗒嗒的一声,“奴婢就是替姑娘不值。” 看木香哭地止不住,叶微漾无奈的叹息,只能又在竹林坐了一忽儿,等着木香不哭了,领着她寻个水井地方打上水洗把脸。 等着到了前厅的时候,时辰不早了,夫人大多都入座了。顾雅宁在门口探着身子看,瞧见叶微漾回来了,连忙拎起裙摆,快步朝叶微漾跑了过去,“微漾姐姐,刚刚去哪了?” “不过带木香随处转转,顾府的花,果真养地极好。”叶微漾很自然的回答,说着还注意到袖口出挂着的一片花瓣,“瞧我也没注意,让旁人瞧去,还以为我这是去做了偷花贼了。” 顾雅宁看不出叶微漾的异常,笑着拉人,“谁若是敢这么想微漾姐姐,我定第一个不依饶!” 说笑间进了正厅,顾夫人坐在主位上,正同旁边的夫人们闲聊,瞧见叶微漾进来,招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跟前,“我瞧着这几个丫头,数微漾出落的好看。” 明明是笑着,可是笑容不达眼底,微微勾起的嘴角总让人觉得她意有所指,而且每一次见面,似乎她都控制不住上下打量的眼神。 “要我说啊,还是雅宁水灵。”乔氏轻轻的挥着帕子,直接抬起手来。 叶微漾顺势去扶乔氏,乔氏随即拉住了叶微漾的手,“还是个贪玩的年岁,瞧这手都是凉的。” 直接避开了顾夫人的意思。 顾夫人跟前并未多放桌案,若是叶微漾坐过去,可以说是未来婆媳的亲近,亦可以看成,婢子在一侧服侍主子。 叶微漾坐在乔氏身侧早就安排好的位置,笑着抬头,“姨母说的是,是我的错,一时被顾夫人的花迷了眼,忘了分寸。” “今日就是来叫你们赏花的,如此倒是我这宴办对了。”顾夫人笑着揭过这话茬去,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叶微漾几眼。 恰在这个时候,婢女们将前院公子们写的诗捧了过来。 今日虽是顾夫人办宴,可是这几日学堂放假,大家都直到顾霁怀也在府中不忙,府里头有公子的自也带上了。 公子们在一起,少不得吟诗作画的。 婢子们将宣纸一一展示,夫人们坐在那里互相夸赞,只是很快众人就发现了,里头竟没有顾霁怀的墨宝,而后一个个笑着扫了一眼叶微漾,“顾大公子自是没这个必要。” 若是求名,头名解元已经压下众人一头,若是求在众位夫人跟前露脸,那更没必要了,人家即将定亲,已经是有主了。 “我家大郎贪懒,定是躲起来了。只是这孩子素来主意正,凡是都有自己的考量,倒让我这做母亲的省心了。”顾夫人笑的眯着眼,左右看了看,而后视线又放在叶微漾身上,“往后啊,就得让微漾多操心了。” 第七章 将他给叫回来! 叶微漾刚抬头,旁边的乔氏便抢着说了句,“若说顾大公子贪懒,那我家儿子,提都不敢提了。” 乔氏一说完,左右的夫人们也笑着应和。 顾霁怀的才情,在扬州城内人尽皆知,这一帮的书生,哪有能同他相提并论的? 乔氏在妇人里头素来是厉害的,反应也是极快的。虽说叶微漾跟顾霁怀已经定亲了,可是毕竟尚未成亲,当着这么多人打趣,叶微漾便不好回话。 场上大家都在说笑,叶微漾低头抿了一口茶,重新抬头,“春日里赏花才是最要紧的,说起话,何不与诗配?” 视线,扫过公子们送来的诗句上。 姑娘们都反应过来,大家都是官宦家小姐谁人不是断文识字的,倒也可以一写。 顾夫人听了叶微漾的提议,似也来了兴致,“如此甚好,也让她们瞧瞧咱们的本事。” 既要斗诗大家也都来了兴致,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一教高下。 叶微漾身子往后靠了靠,“既是顾表哥没有参与,倒不如让他当个中人。” 就,评个高下。 顾夫人看大家兴致很高,随即拍手就如此办,“正好我新得了一对琉璃盏,便就当彩头吧,为了公允,诗下都不写名字,等着回来再认领。” 顾夫人这个提议,大家纷纷叫好,这般可是凭实力讲话的。 叶微漾始终淡笑着神色不变。 相处这么多年,顾夫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霸道不假可却也不是糊涂的。说话带刺那是本能,可是一旦理智回笼,就知道无论她看不看得上叶微漾,可是俩家结亲,你贬低叶微漾就是在贬低自己,所以叶微漾相信,自己的提议顾夫人总会应允的。 端起杯子在这个时候掩住自己的笑意,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顾雅宁。 所有人都显得兴致勃勃,唯有她脸色不好,丫头脚步匆匆出去又进来。 顾雅宁终是沉不住起,在大家准备笔墨的时候,扬声开口,“今日母亲办赏梅宴,兄长想给母亲惊喜,再三嘱咐我说不能泄露,可眼下却不好不说了。” 大家都等着让顾解元定乾坤呢,可现在顾霁怀根本不在府中。 所谓的惊喜,便说顾霁怀寻了一株少见的绿梅,本来前日就该到的,可是因为路上有事耽搁了,今日才得了消息说要入城了,顾霁怀亲自带人出城去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夸顾霁怀是个孝顺的。 顾夫人笑容满都是得意,“你说这孩子,马上要科举了,费这些心事做什么?” 叶微漾将茶杯放下,孝顺?如此讽刺! 半夏露了脸他便匆匆的离开,什么绿梅,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眼中的讽刺淡去,她的表情温婉中带着天真,“今日真是好运气,沾了夫人的光,可以大饱眼福了。” 既是到城外了,估摸很快就能回府,大家也不急着走,等等便是了。 顾雅宁眼神一转,往顾母跟前凑了凑,“可是啊,这绿梅快到了兄长才告诉我,倒显得我无心了,我已然让人顺消息,将他在半路上截回来。” 她俏皮的拨弄散下的发丝,似是兄妹俩在争宠。 不过能说出来的,多是并非真心,顾雅宁那是在跟顾霁怀玩笑罢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叶微漾瞧见刚刚站定的婢子,因为顾雅宁的话,脚下匆匆又离开了。 顾霁怀既要提前回来,那大家当然也提笔写诗,或是自己做的,或是默的单纯的表现自己的字好看,总是热闹的很。 叶微漾并没有费心去写诗,而是默了几句,“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起笔用力落笔挥洒。 叶微漾是费了心思练字的,她是有自信自己的字能配得上这诗。 曾几何时,她相信她的未婚夫婿能配得上这样的字,而今看来却是笑话一般。 今日的赏花宴极为的热闹成功,似乎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面上满是笑意。 顾雅宁亲自将叶微漾送出府去,来往的人皆在心中赞叹,这未来姑嫂的关系是真的好。 “微漾姐姐可要记着,等着书谣回来,一定要领她来见我。”都走到李家马车跟前了,顾雅宁都还不松手。 连叶微漾都升起了错觉,好像她真的很喜欢让自己当她的嫂嫂。 若不是她给顾霁怀打掩护的话,叶微漾自是信了的。 “母亲教你的,你都忘了吗?”顾霁怀送李家两位公子出门,正巧瞧见了这一幕,冷声斥了一句。 顾雅宁好似怕她这个长兄,顾霁怀一开口,她赶紧松开了叶微漾的胳膊。 “夫人赎罪,雅宁这性子被家人宠坏了。”温文尔雅,语气清和,只是抬眼看向叶微漾的时候,目光流转间都是深情。 若非叶微漾亲耳听见,如何敢相信,背着自己他能那般的冷情薄性? “顾姑娘是真性情。”乔氏自是知道人家是客气话。 乔氏说完,顾文翰拍了一下顾霁怀的肩膀,“是啊顾兄,你就莫要客气了。” “婶母,我今日吹了风,便先上去了。”旁边的大公子李文远看着脸色不好看,陡然出声打断了众人话。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自都会依着他。 大房那边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的,顾氏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的烧纸拜佛,要不然今日也不会没来。 因着他出声,大家也没再寒暄,各自上了马车。 叶微漾跟着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雅宁站在原地与他挥手告别,顾霁怀定定望着她,不过是刚要分离,便将相思挂在脸上。 若没有半夏一事,她想她此刻定然欣喜岁月静好,平安喜乐。 唇间勾起自嘲的笑意,原来深情真的可以演出来。 等着回到李家,木香一脸警惕的看向左右,而后赶紧关上了门,“姑娘,今日有个乞者过来,塞在奴婢手中的。” 今日在顾家门外,主子门寒暄她立于外侧,还以为碰见了不掌眼的东西,没想到对方竟有其他意图。 对于木香的惊异,叶微漾却是平静的接了过来,待打开瞧后更是一副淡然的神色,“我想见见她。” 大家藏着掩着的缘由,也许由半夏亲自告诉自己才好。 第八章 无媒苟合 今日听到的话,分明还有叶微漾不知道的内情。 跟前都是糊弄她的人,便是连个明白鬼都当不成,如此叶微漾只能想法子自己去找答案。 而且,还是让这个答案主动送过来。 半夏在这的时候就不是个老实的,故意在顾家挑衅自己,可见她不是个本分的。今日她故意让顾家的人将顾霁怀叫回来,半夏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果真是要约见自己的。 而且,不必用自己出手,她都能安排妥当。 这纸叶微漾自然不会留,而是让木香点了烛火,亲自将这东西烧为灰烬。 跳动的火苗,燃烧的也是她压在心口,沉默的喜欢。 “木香,给我取把刻刀来。”桌案被收拾干净,叶微漾从袖子立取出了平安扣,伸手轻轻的摸索这上面的纹理,忽然就笑出声来。 “奴婢这就去。”木香赶紧退了出去。 心中是恨顾家人的,你既做不到始终如一,就莫要招惹姑娘。 叶微漾的性子平时日里冷冷淡淡的,可是心是一团火热啊,有什么事全都压在心里。 也并非叶微漾性子变扭,七岁父母双亡,如何能跟人家那父母双全的一样? 木香回来的很快,接过刻刀,叶微漾一点点将平安扣上的名字划掉。她的力气小,可是却也明白铁杵成针的道理,一刀接着一刀,只要功夫深,再坚硬的玉扣也能划出自己的想要的纹理。 没有大吵大闹,只在沉默中爆发。 木香的将烛心剪了一遍又一遍,外头的打更人声音传来了三次,叶微漾终于将玉扣上的自己的名字划的端详不出来。 手中的东西落下,看叶微漾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木香察觉不对赶紧蹲了下来,这才看清楚叶微漾因为使了大力气,左手已经被玉扣磨破了。 “姑娘且等等,奴婢这就请大夫去。”木香含着眼泪起身。 却被叶微漾一把将木香给抓住,“等你将人叫来的功夫,我这伤口便愈合了。” 又不是什么重伤。 低头看着手指上,都有些发黑的伤口,“去端盆清水来,洗一洗便好了。” 看木香有些犹豫,“不若还得跟姨母解释。” 她若是半夜请大夫,肯定瞒不过乔氏的眼睛,到时候该如何回话? 木香知道乔氏在叶微漾心中的位置,虽不情愿也只能作罢。不过却也不可能说真的只端盆清水来便成,下头的人难免会受外伤,倒也不难找到一点马皮泡,能止血还能祛瘀,不管怎么说得保证伤口不能越来越严重。 晚间睡的晚,可晨起却不耽搁,这么多年了,就算乔氏说了很多次,可是每日请安叶微漾从不落下。 从乔氏这边出来,叶微漾吩咐下头人备上马车,她快成亲了,出府亲自买些胭脂水粉也在情理之中,自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宝香阁的胭脂,整个扬州城无人不知。主要是贵! 能来这里买东西的姑娘家,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叶微漾一进去,掌柜的立马迎了过来,“叶姑娘亲自过来了?可瞧瞧店里刚到的新货。” “拿来我瞧瞧。”叶微漾轻轻点头,便有小二领着去了里间。 贵自有贵的道理,除了东西贵环境也好,这隔间的做的比酒楼的还多,保证就是个安静,可以足够有时间来欣赏他家东西的美。 不过这吃哪口饭就有哪口饭的本事,叶微漾其实来这次数并不多,只要书瑶不用强她是万万不出来的。即便来了之后,也依旧是人群中话最少的那个,没想到掌柜的能一眼认出来,总也得说人一句本事。 话少的人多爱静的,小二将叶微漾领到最头上的隔间,屋子打开,传来的先是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各样的胭脂。 看吧,即便是贵愿意花这个银钱的人依旧很多,就为了这份清净,叶微漾也喜欢上了奢侈。 这才刚坐下,小二又送来一壶清茶,茶香四溢。 品茗,闻香,如何不是一个雅字?所以啊,送完一次银钱的人还会再送第二次。 叶微漾坐定,很是认真的挑选出来,若不是半夏进来,木香看着叶微漾专注的神情都快忘了此行的目的。 “姑娘安好。”半夏的声音带着笑意,话如同从前一样,可是膝盖没有弯曲。不等叶微漾回话,自顾自的解开帷帽。 妆容精致,头发盘起,倒是一副贵妇人的模样,甚至,头上的金钗比叶微漾的还要显眼。 “姑娘怎还是这一副清寡的模样,也怪不得夫君,愿意让奴婢分忧。”上次见面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而今顾霁怀不在这,瞧瞧这得意的尾巴要翘天上去了。 “放肆,主子岂是你妄议的?”木香早就看她不顺眼,而今还上门挑衅,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半夏冷冷的撇了木香一眼,“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叶微漾不悦的抿了抿唇,“你今日见我,便是来炫耀你无媒苟合的成效来了?” 这话,骂的可谓是难听。 “我便知道,你不是个大方的。”平日里装的清清冷冷的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开口便是个毒辣的。 叶微漾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她微微的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半夏,“恼羞成怒,便就是败了!” “败?”半夏突然抬头笑了起来,眉目间都是得意,“当真单纯的姑娘啊,夫君的态度就是一切,待他日你进门,你信不信,我让你喊我姐姐。” 正妻又如何,叶微漾到时候空有面子,而里子全是自己。 看叶微漾沉默,半夏往前倾了倾身子,“那日推你入水他是亲眼瞧见的,无论后头我如何找借口,伤害始终是明摆在上面的。” 不要说有什么十足的把握,这东西便是宫里的太医也不敢说这种话,突然掉水里面呛上就口有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就算是叶微漾最后无碍,可也受了惊吓。 无论有什么理由,遭罪的还是叶微漾。 顾霁怀那么聪明的人什么想不到?却还是选择袒护半夏,只能说明在他的心里半夏更重要罢了。 半夏笑的似是更加的灿烂,“你笑话我自荐枕席,可你不也是自甘下贱?” 第九章 替身? 还没成亲的大姑娘就被人这般羞辱,能高贵到哪去? 半夏微微挑眉,满目都是挑衅!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若非姑娘,你怕不是得会冻死在街头!”木香气的咬着牙,当初看她卖身葬父是个可怜人,现在她缓过劲来了,还攀上高枝,反过头来便对着当初的恩人来一口! 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做这些事也不怕他日被天打雷劈! “不要跟我说从前!”半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嗷了一嗓子,身子猛的往前扑,双手撑在桌案上,对叶微漾怒目圆睁,“若没有我,哪来你的今日!” 半夏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荷包,“夫君从前给我画的小像,我留到了现在!” 叶微漾伸手捡起荷包,原本木香在旁边想要阻止,却被叶微漾摇头拒绝了,她亲自取出大方小像,打开泛黄的带着岁月的纸,看着上面有些熟悉的人。 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半夏得意的笑了一声,“当初我家道中落,与夫君分别,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忘了我,打从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真相。” 叶微漾与顾霁怀七岁相识,可是半夏却更早。 那么小的年岁,哪里懂得那么多情感,只是觉得每次出门她们都想凑在一起玩。 若是没有叶微漾,或许顾霁怀早就将那情感给忘了,可偏偏啊,这张脸陪伴过顾霁怀一年又一年,一次次的提醒,自己的存在。 也是造化弄人,叶微漾比自己长的还像自己小时候。 女大十八变,半夏的眉眼其实变了不少,而叶微漾却是跟小时候的眉眼一摸一样。 叶微漾的手轻颤了一下,犹记得初见的时候,他用着戏文里的话,笑着打趣,只说这个妹妹好像梦里面见过的一般。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我若是你,就当识趣,好好的当你的名义上的顾少夫人,而后讨好我,不定我还会给你好日子过!”而不是,在这跟自己做无谓的争宠! 甚至,还摆架子让顾霁怀给她道歉。 叶微漾低笑一声,“若我不呢?” “你有选择吗?”半夏嘲讽的勾起嘴角,“你只能嫁给他,而他心中只有我。”手指轻轻的比划着绫罗绸缎,“都是他给我的。” 他啊,舍不得自己受一点苦。 叶微漾将这小像慢慢的卷起来,握在手中,“那他为何不娶你?专门让我来膈应你?” 叶微漾总是不急不缓的,踩着半夏的尾巴上。 不等半夏回话,叶微漾突然伸手扯下她腰间的平安扣,“他若真的那么在乎你,怎舍得让你做阴沟里的老鼠,只配在暗中窥求旁人剩下的东西?” 到底,拿不出手来。 半夏恼怒的退后几步,“你是不见棺材不死心?你且等着瞧,总有一日你得对我俯首称臣!” 而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若我从这里跳下去会如何?” 也让顾霁怀看清楚,叶微漾毒妇的真面目。 看她眼里闪过志在必得的神色,叶微漾轻笑出声,“我很期待,他为了一个贱婢,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推自己,顾霁怀不追究,难不成自己收拾她,顾霁怀就敢追究了? 若真有这个想法,他上次见自己,就不是道歉,而是退婚了! 半夏走到半路的脚步一顿,回头愤恨的跺了一下脚,“好,好的很,咱们来日方长,我们可怜的叶姑娘。” 突然伸手,去拿起自己的帷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其实不用她亲自说,叶微漾也知道顾霁怀这几日给她花了不少银子,不然这个地方她是连门都进不了。 屋子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再次打开那小像,虽笔锋青涩可是却也能从眉眼中看出她的模样。 多么讽刺,她日渐动心的打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姑娘,咱们不受这个气!”木香跪在叶微漾的跟前,带着浓重的哭腔。 顾家的门她们绝对不能进,哪怕最后没有去路,找个荒山当姑子也好过去顾家受罪的强。 叶微漾右手拿起那枚平安扣,一眼就看出,那是跟自己的一样的暖玉,也同样刻了名字,“我仔细思量思量。” 声音依旧平静,好像遭到背叛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在这坐了一会儿,而后吩咐木香将东西都收拾好,只是拿手搓了搓脸,好似也就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 随手拿了一盒胭脂,“总不能让店家白忙活一场。” 这么好的香,这么好的茶,不好辜负。 木香掉泪掉的更凶了,如此善解人意的姑娘,怎么就遇人不淑呢,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只是扶叶微漾起身的时候,叶微漾身子一个踉跄,若非左手撑住桌案,猛的这么一摔木香未必能扶的住。 “姑娘。”木香惊呼一声,不知道叶微漾这一下可磕着了? “无碍。”叶微漾表情木然,手上用力便站直了身子,双眼无神,面无表情。 只是在下楼的时候,木香低头瞧见了叶微漾衣裙上的一点血色,这才注意到,叶微漾昨夜的伤口不知怎么裂开了。 “姑娘,您的手。” 听见木香的动静,叶微漾这才低头慢慢的将手转了过来,刚才许是因为撑着桌案的手用的力气太大了。不过,叶微漾给了木香一个笑容,“没什么感觉。” 怎么能没感觉?大约是因为心太疼了,所以身子才感觉不到痛。 “叶姑娘可有瞧好的?”掌柜的不知道里头的细节,笑着迎了上去。 胭脂是随手拿的。 木香将准备好的银子递过去,掌柜的拿了檀木盒将胭脂包好递过去,“您跟李二夫人的眼光真是一样,都选了这一个。” “姨母来过?”掌柜的话让叶微漾猛的回神。 掌柜的惊愕的点头,“是啊,您来了没一会儿李二夫人就来了,说是过去找您,这才刚走没一会儿。” 叶微漾的心一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不得这在外头,赶紧拎起裙摆领着木香上马车。 银子留下了,却因为着急,胭脂没有带。 “叶姑娘,这胭脂给您送府上?”掌柜追出去的功夫,马车已经走了。 第十章 教训他! 一路上,叶微漾都提着心,连木香给她包扎好手上的伤口都没有感觉到。 从前不远的路,此刻却感觉到如此的漫长。 马车的帘子叶微漾一直掀着,好像生怕错过了入府的门。 终于到了李府,叶微漾不等木香扶着,赶紧下去。路上遇见匆匆而过的婢子,特意让木香拦了打听。 在得知乔氏已经回来,并且怒气冲冲的去了李文翰的院子,且还安排了人直接将正在办公差的李家二爷给叫回来,叶微漾悬着的心终还是死了。 最想瞒着的人,终究还是没瞒住。 叶微漾到的时候,褚嬷嬷正在书房门口守着,“姑娘。”瞧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只是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似是哭过。 “姨母可在屋子里头?”叶微漾放下裙摆,只是呼吸还是急促。看褚嬷嬷点头,叶微漾连忙抬脚上台阶。 叶微漾刚想推门,就听见里头啪的一声,好似将什么东西摔碎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乔氏的怒吼声音从屋里传来出来。 叶微漾推门的手顿住了,一时间有些犹豫,自己这个时候进去,是不是不是时候? “母亲您就别操心了,表妹跟顾兄的事,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掺和什么?”李文翰的语气很差,“若是表妹不愿意,她自己去退婚便是了,何必让您在这急赤白脸的?” 啪! 就这犹豫的功夫,听着里头竟然动起手来。 叶微漾一怔,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推门进去。 屋子里头已是一片狼藉,乔氏将手边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此刻她站在正厅,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李文翰,双目圆睁,看着是动了真气。 李文翰站在屏风跟前,单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氏。 “姨母。”叶微漾赶紧走过去扶着乔氏。 乔氏斜了叶微漾一眼,却故意避开了她的手,“这么多年了,你在心中到底是没将我当家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瞒着自己? 打从叶微漾落水后是,乔氏看着她就不对劲,而且乔文翰明显是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在顾家的时候,素来话少的叶微漾主动出头,一切都透着诡异,今日乔氏故意跟叶微漾出府,没想到竟然得知了顾霁怀在外面有人的消息。 知道乔氏这是心疼自己,叶微漾再次上前,“我知错了,姨母莫要动怒。”手再次试探的扶着乔氏。 这次乔氏倒是没推开人,冷哼一声,而后又看向李文翰,“我还活着,你便帮着外人欺负你妹妹,当我死了吗?” “我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是长辈的,我知道还没成亲就外头勾搭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乔氏的性子本就是厉害的,李文翰那话要是对旁人说,或许真能被人堵住嘴,可偏偏乔氏不在乎。 说她霸道也好,说她不讲理也罢,叶微漾可以犯傻,可是她家中长辈没死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由着她往火坑里跳。 “母亲,顾兄也知道此事对不起表妹,将来定会好生的补偿表妹,您瞧瞧近来顾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往表妹这边送?”李文翰本来想偷摸的瞪叶微漾一眼,可一抬头就看见自家母亲的吃人的眼神,立马站直了身子。 “呸!”乔氏四下张望,“给我拿皮鞭来!”她都怀疑自己,怎么就生下这么个蠢货! 好东西?莫要说人家叶微漾自己也有,就算没有她们李家至于眼馋那几匹布?还补偿,尚且没成婚他顾霁怀都敢做这种事,等着成亲后叶微漾随着他拿捏了,他就突然长良心出来了? “母亲,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强将表妹留下,谁人会娶?”一看乔氏动了真怒,李文翰不由的往后退,即便将屏风都撞倒了,也不敢停下! “这是出什么事了?老远就听着你吆喝。”李二爷连官服都没换,得了消息就骑马回府,片刻都不敢耽搁。 “姨丈。”叶微漾赶紧起身见礼。 却被乔氏一把拉回自己的跟前,“你问问你这好儿子,干了什么蠢事!” 李二爷抬头看向李文翰,李文翰已经退到墙角,低头不语。 “你自己没脸说,我替你告诉你父亲。”乔氏冷哼一声,“顾家那臭小子,在外头有女人,且这个女人还是微漾跟前的丫头,而今人都已经明着欺负到微漾身上了。”乔氏猛地一抬手指向李文翰,“你那儿子,如今帮着外人欺负他妹妹,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蛋?” 若非在外头闹起来不好看,乔氏今非剥了那婢子的皮! 李二爷懵了一下,“这,霁怀不是这样的人,许是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亲耳听到的有什么误会?”乔氏深吸了一口气,“勾搭未婚妻的婢子,或是在石桌下,或是在微漾转身之间,又或者就在我李家的床榻上,更或在李家的哪个拐角出,以地为席以地为被,两人耳鬓厮磨做了野鸳鸯!” “母亲,您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李文翰被乔氏说的双脸通红,将刚才那巴掌印都遮住了。从乔氏嘴里吐出来的,顾霁怀堂堂解元,成跟街边随处可行的野狗一般。 “你嫌我说话难听,我还嫌你们办事难看呢!”乔氏喊的声音洪亮,可是说完之后还是没忍住擦了擦眼角。 明明憋的双眼通红,却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出了这种事,吃亏的到底是姑娘家。 你不成亲,诚如李文翰所言,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这个时候退亲叶微漾的未来肯定耽搁。可你要是憋着这口气成亲,眼见着那贱人就骑在你头上了。这还不是最憋气的,最憋气的是就算闹开,不定会有什么闲言碎语,说叶微漾是个有手段的,还没成亲就安排人在床榻上勾住了顾霁怀。 “父亲,您瞧母亲。”李文翰双手摊开,想着同李二爷抱怨抱怨。 “你给我闭嘴!”李文翰跟顾霁怀的关系好,看李文翰的态度李二爷就知道,乔氏所言肯定非虚。这事说到底还是顾家不占理,你想找女人,你哪怕是找个外面卖豆腐的,也好过直接染指未婚妻的婢子强。 尤其是在乔氏这么一形容下,李二爷这个男人都觉得恶心。 第十一章 姨母发威 顾霁怀那孩子,到底是糊涂了。 只是,这退婚也不是小事,不是一下子性子起来,说不成就不成了,“我等着打听打听顾大人的意思。” 这无论成亲还是退婚,都是两家人的事,不是小辈们几句话就能决定的。 “那你还在这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乔氏心中憋着气,便是同李二爷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也是李二爷性子好,被乔氏吼了也不生气,立马点头,“成成成,我这就回去。” 李二爷赶紧小跑着出门,再加上乔氏发了这么一顿脾气,这会儿个才算是冷静下来,侧头狠狠的瞪了李文翰一眼,“这些日子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母亲!”李文翰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氏,明年春日就要科考了,人家旁人都恨不得钻书本内,他而今却是软禁了?连请夫子解惑这种小事都办不到了? 乔氏不耐烦的瞪了李文翰一眼,“就你这糊涂性子,就算榜上有名也一方百姓的祸端,做官之前先想想如何做人!” 何为官?是要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今对你嫡亲的表妹你都能做到如此冷漠,更枉论是旁人! 乔氏懒得听李文翰在外头絮叨,牵着叶微漾的手就往外走。 “你要莫要觉得是因为你才让他受这般惩罚,姨母的话并非是随口之言,而这就是实在的,从此事便就能看到未来。”当官若不能为民做主,还不如不为官。 这么多年诗书读下来,还不如自己这个女子懂得大道理,确实该好好的反省了。 只是,乔氏心疼的顺了顺叶微漾鬓间的细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日我知道真相该如何的自责?当初若非我执意将你带在身边,你何必受这般的罪过?孩子,我不仅是你的姨母,也还是我阿姐的妹妹。” 叶微漾不要总觉得,乔氏做什么都是为了叶微漾。更重要的是,还有大人的恩情在,不要将什么东西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姨母,我知错了。”叶微漾抽噎着,扑在乔氏的怀中。 乔氏双手揽着叶微漾,眼泪一滴滴的滑落,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的让人心疼。总是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叶微漾不是个爱哭的,这一次却在乔氏怀里哭了个痛快。 从落水到现在,叶微漾压在心头的憋闷的情绪,这才算是缓和过来。 等着哭累了,叶微漾抽抽嗒嗒的回神,既然姨母已经知道了此事,有件事还是需要姨母帮忙的。 姨母在扬州城的人脉,总是强过自己的。 乔氏听了后,也不敢耽搁,连忙交代褚嬷嬷亲自去办,越快越好。 半夏只说她是家道中落,可是如何个中落法,自己还是要查清楚的。 褚嬷嬷出手自是利索的,不足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当初将半夏买进府,是顾霁怀安排人去办的,所以她的籍契单子叶微漾也没瞧见。而今叶微漾虽然说着发卖半夏,可是却被顾霁怀给中途将人救了,衙门的程序也没走,现在半夏还是李府的丫头,想要开出她的籍契单子也不是难事。 叶微漾猜想了很多可能,可是真的看到真相,却仍旧难掩愤怒。 原来半夏原名叫赵清璃,本也是官宦女子,可是幼时赵家参与了贪墨案,全家都被发落了,而她也被入了贱籍,辗转发卖这才来到扬州城。 顾家也不说生来就是知府的,彼时顾家还不在扬州城当差,乔氏也有印象,听说是因为什么案子,他才调到扬州来的。 只是,捏着籍契胆子,乔氏气的咬牙,“欺人太甚!” 一般落了贱籍的女子,说难听点下场是极惨的,最好的是在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若是差一点,那就是会沦落青楼的。 即便如此,那么大的姑娘,能活到现在若说身子清白谁人都不会相信。 顾霁怀要让一个妓子跟叶微漾同称姐妹,他这是在羞辱谁? 叶微漾只是苦涩的笑了一声,如此却又说通了,因为自己跟他的心上人长的极像,所以他将思念全都放在自己身上。而今心上人回来了,自己又算的了什么?他执意要跟自己成亲,大约是因为也知道心上人的身份,想要给她名分实在是太难了。 除非是作为自己的媵妾,随着自己嫁入顾家。即便将来他科举高中,有心人知道了此事,也都能推到自己这个发妻身上。 此事想来两人商量好了,所以当半夏听见自己准备将她发卖出去的时候,她情急之下将自己推入水中。所以,芦苇丛中的那抹天青色确实并非偶然出现。 窗户纸挑破,顾霁怀这边给自己一颗糖,又让李文翰打自己一巴掌,这是软硬兼施的逼着自己强撑着咽下这碗夹生的饭。 若非半夏在那炫耀被乔氏碰着了,也许她们的计策真的能成了。 从未想过,她们行事会是如此的不堪。 “孩子,他既不值得,便忘了他。”乔氏拿出帕子擦掉叶微漾挂在眼角的泪,“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自己更重要。” 叶微漾重重的点了点头,“姨母放心我都省的,只是哭泣自己的不值。” 叶微漾不会用旁人的过错,去困住自己。 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黄昏的时候,李二爷终于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坐定后看了一眼叶微漾,而后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提了一句还没说清楚什么事就被顾大人给堵回来了,明年春日就要科举了,这中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小事。” 意思就是,无论有什么都要以顾霁怀科举为先。 哗啦! 乔氏恼的将杯子仍在地上,听听顾大人说的什么鬼话! “夫人莫要生气,都是为人父母的,顾大人的顾虑咱们该当明白。”扬州城都羡慕顾霁怀才情斐然,却不知道培养这么个孩子出来得废多大力气。 可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上下全都的哄着顾霁怀。 “怎么,他家孩子的前程就金贵?我家孩子的未来,便是一文不值?”乔氏拍着心口的位置,怪不得儿子那么自私,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第十二章 只想战斗! 李二爷伸手想着阻止乔氏,人家孩子马上要科考了,万不能造口业。可是转念一想,乔氏说的也没错。 科考对于顾霁怀来说,确实是一辈子的大事。可是嫁对人,对于叶微漾来说一样重要。就算这次科考顾霁怀失利,四年后还能再考,可叶微漾不行啊,再无补救的机会。 当时顾大人说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乔氏瞪了李二爷一眼,“此事断然不能这么算了!” 李二爷扯了一下乔氏的袖子,“我等着以后再找机会同顾大人提,你可莫要冲动。” 人家毕竟是知府。 恰在这个时候,下头人禀报说是顾公子来了,没去大房那边直接来求见叶微漾来了。 “来的真是时候,去请他进来!”乔氏冷笑一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夫人,你这个时候不能冲动。”李二爷在旁边都吓得变了脸色,生怕乔氏冲动之下再将顾霁怀拉过来打一顿。 “我又不是傻子,再如何能针对别人家的孩子?”乔氏用力扯过自己的衣袖,重新整了整,“登门是客,都这个时辰了不得让人好酒好菜的备上?” 听听这咬牙切齿的声音,李二爷自不信乔氏会这么好心,可是在家里李二爷也做不了乔氏的主。 顾霁怀还敢登门,自己让叶微漾见上一见又如何,“微漾。”在叶微漾出门的时候,乔氏突然将人喊住,“你可知道姨母的意思?” 叶微漾回头勾起嘴角,“姨母放心,我省得。” 叶微漾将手藏的很好,可是乔氏开口的突然,她猛的回头手上来不及遮掩,让乔氏瞧见了她手上的伤口。 本来只想着战斗的乔氏,又红了眼眶。 “夫人,这事不好办。”叶微漾不在跟前,李二爷才敢露出愁容来。且不说知府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有兄长那一关呢?你退亲退不好反倒成仇人了,闹的全家上下都别扭。 “所以,我的微漾就该死是吗?”乔氏擦了擦眼角,回头狠狠的瞪着李二爷。 当初,几个孩子在一块玩,乔氏就看出顾霁怀对叶微漾过分的关心,尤其有意的让叶微漾避着顾霁怀,偏生那时候她们都小,乔氏又不能做的太绝了,人家孩子开口闭口的微漾妹妹,总不能一次面不让见吧? 说句难听的,这婚事能成,全是因为顾霁怀死缠烂打! “夫人你看你怎么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二爷连忙拉了椅子,凑在乔氏跟前,“我错了,我代他们先给你道歉。” “别给我来这套。”怎么,李二爷都跟他们成一家人了?恍然间,乔氏有一种这么多年夫妻混成外人的感觉。 她摆手不想听李二爷多言,免得罪魁祸首顾家什么事都没有,一片岁月静好。他们自己多却闹腾的鸡飞狗跳的。 叶微漾从乔氏这边出来,走过长廊穿过拱门,便瞧见了立在园子里的顾霁怀。 他大约真的很喜欢青色,一身青衫长袍,始终是文人才有的素雅。 叶微漾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本来那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好像突然间长出了青面獠牙吗,是会吃人的怪物。 “微漾妹妹。”依旧是顾霁怀先发出的声音,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着靠近叶微漾。 “春日景好,当与你一同分享。”说完就跟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花环。 即便是因为时间长了,瞧着没那么新鲜了,可是依旧能看出是用了心的。所以枝条接壤的地方,都费心的将枝头别到了里头,这般不会划伤拿着这东西的人。 木香咬着牙退后低着头,不去看顾霁怀,她可压不住愤怒的想打人的情绪。 叶微漾避开了顾霁怀想要将东西戴在自己头上的动作,只伸手接了过来,“明年就要科考了,课业繁重。” “总能偷得半日闲。”顾霁怀笑着左右瞧一眼,“等着我们成婚了,我便不用这么老惦记着你,便更能定下心来。”诉说情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满目皆是笑意。 演得真好。 叶微漾不由轻叹一声,夕阳下,这花环上面的一根长发也特别的耀眼,柔顺的长发,可不像顾霁怀头上的坚硬的发质。 “听闻你今日上午遇见了半夏?”不过说了两句,到底还是提起正事。 叶微漾低头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顾霁怀长叹一口气,“你大约也知道了,我吃醉了酒做了糊涂事,一直觉得无颜同你坦白,事已至此,我只能厚着脸皮求你原谅。” 他诚恳的声音,却被这一根细细的头发,讽刺的如同笑话一般。 叶微漾想要将那花环砸在顾霁怀的脸上,可是她没有那么做,突然间说不上为何就笑了一声。 她还以为,李文翰偷偷的送消息给顾霁怀,告诉他乔氏已经知道了这事,所以他才匆匆的赶来,如今看来,并不是。 看叶微漾沉默不说话,顾霁怀连忙又说道,“这么多年我的心意你总能明白的,她一个贱婢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的,只勉强给她个名分,以后日子还是咱俩过。我若是敢对你不好,姨母姑母这边我也交代不下去不是?” “好。”叶微漾慢慢的扯下上头的头发,让它随风飘散。 顾霁怀愣了片刻,而后只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瞧着面上的笑容也比从前真诚许多,“这就是了,我就知道我们家微漾素来知礼大方。什么半夏绝对比不上你,不过,等着你们接触久了便知道,她那个人嘴直却没什么心眼,亦是个好相与的。以后啊,断然不会出现今日上午的误会。” 叶微漾虽不知道半夏是怎么跟他说的,可明白的是,顾霁怀大约是觉得半夏受了委屈,下午特意寻了时间去郊外哄半夏开心。 而且,他这好话说尽,无非是怕自己找半夏的麻烦。 顾霁怀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且放心,她是来加入我们的,不是来破坏我们的。” “难得顾公子过来,这个时辰了不若留下来用了便饭?”乔氏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着实是听不下去了。 怎么也没想到,风姿绰灼的顾解元,背地里便是这一副油嘴滑舌光会忽悠小姑娘的滑头? 第十三章 他还是太年轻! “见过夫人。”乔氏突然开口,吓的顾霁怀一个激灵,随即站直了身子,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从容的见礼。 乔氏忍不住感叹,谁能想到,这般天子骄子内心会藏了那么多龌龊。 “今日时辰不早了,母亲还在家中等候,晚辈下次再来叨扰。”说话总是不急不缓,看着似就是个可靠的人。 乔氏听了不过是冷笑一声,“如此,那我正好将顾夫人也请来说道说道。” 听着乔氏的话不对,顾霁怀下意识的看向叶微漾,“不知道微漾同您说了什么,可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乔氏上前几步,挡住了叶微漾,“顾公子这话说的有意思了,微漾是我的孩子,她若开口必无误会。” 很明确的告诉他,自己的孩子自己也是无条件的袒护。 而后眼神瞥向顾霁怀的靴子,“今日不巧,去西郊祈福。” 顾霁怀的腰弯了弯,试图挡住他长袍下的靴子。 乔氏当然没有出门,不过是顾霁怀太年轻了,毕竟西郊的红土旁的地方很难遇见。 “我想,顾公子该是有时间在这用个便饭。”乔氏别有深意的说了句。 “夫人盛邀,晚辈岂有不应的道理?”顾霁怀说完,迎上乔氏的目光,看见她盯着自己身后的位置,而后了然。吩咐下头的人给家中送消息,让他们不必等自己用晚膳。 待下头的人退下,原以为乔氏会领着顾霁怀去用膳,可偏生乔氏的连动都没动。 太阳又下去一些,是剩下天边的一点红色,乔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我家微漾是个心软的,有些事当看不见啊,偏生我这婆子是个俗的。顾公子年轻当不知内宅之道,可却也能看清,贵府的姨娘庶出是如何处境?” 顾夫人是个厉害的,下头姨娘们一个个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甚至大家只知知府府的嫡出,庶出的孩子都没见过几次。 顾霁怀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夫人放心,我既求娶微漾表妹,当会真心待她,无论日后日月如何转换,她的地位永不会改变。” 乔氏勾了勾嘴角,“哦,要不顾公子立个字据?” 这话自是玩笑,从未有人在成亲前,做这般的事。 顾霁怀微微的皱眉,“晚辈知道夫人疼微漾表妹,如此大定的聘礼,顾家愿意再加一成,以示诚意。” 乔氏慢慢的摇头,“顾公子似乎没听明白,我说的是羡慕顾夫人。” 顾霁怀沉默了半晌,而后猛的抬头,眼神中有不敢置信,而后升起几分愠怒。 旁边的叶微漾是时候叹息,声音轻柔,“不过是要顾表哥一个态度,就这般的难?” 顾霁怀深吸了两口气,“怎会?半夏本就是你的婢子,送回李家理所应当。只是,希望不用因为一个婢子,影响两府和气才好。” “这是自然,李家跟顾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的两家都不好看。”乔氏笑着眯起眼睛,俨然就将慈祥挂在脸上。 “正好时辰尚早,我也能等得。”乔氏招手,让人自己拿了椅子过来。 等着人回来了,直接送到叶微漾那边。 顾霁怀到底还是让人去将半夏带来。 太阳彻底淹没,这个时辰尚不足以点上火把,所有人的脸变的模糊不清。 直到下头人禀报,说是半夏回来了,已经将人送到叶微漾院中。 “晚辈想同微漾表妹私下里说句话。”顾霁怀抬手抱了抱拳。 “这有何难?正好微漾亲自送顾公子出门。”有些事越想越气,乔氏面上平静,可在心中早就将顾家人问候了一百八十遍。至于饭?乔氏本就没想留他,给这种人吃倒不如去喂狗。 待看顾霁怀走远,乔氏侧头交代褚嬷嬷一声,“去将今日的结果告诉文翰一声。” 让他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人走远后,本来走的很慢的顾霁怀,突然加快的步伐。他没有等叶微漾,只是在确定叶微漾跟自己有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猛的回头。 “微漾表妹当明白,若我有心无人能追的上我。”他沉着脸,语气里是少有的厉色。 叶微漾不远不近的站着,漠然的点头,“顾表哥一直都是扬州城的榜样。”是人群中最出色的那个人。 “你性子冷淡,有什么事总爱憋着让旁人去猜,这么多年了我也有累的时候,不过是一时糊涂,你何至于这般不容人?半夏就常说,你时常刁难她,我原是不相信的,如今看来我未必了解你。”顾霁怀一声比一声严厉,眉头紧缩,纵然是在朦胧中也能看的真切。 叶微漾没说话,只是微微的垂着头,不去看顾霁怀。 她性子冷淡?可是她素来都是如此。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顾霁怀从一开始追逐的便不是自己。 “你看,你又不说话,又让我猜你在想什么!”顾霁怀不耐烦的跳脚。 “那么顾表哥,想让我说什么?”叶微漾低低叹息,抬头有些无奈的问了一句。 “半夏也不容易,你怎就老是针对她?”顾霁怀下意识的袒护半夏。 “不会了。”叶微漾急切的回了一句,“顾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突然间,将顾霁怀所有的话给堵了回去。 顾霁怀张了张嘴,到底给闭上了,良好之后才重新放缓了语调,“我就知道,微漾表妹素来懂事。姨母碰见既是意外,我也不想追究,你只管护好半夏,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而后往前迈了一步,“你呀,得多长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姨母的。日子是咱俩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若不是姨母搅合,咱们不也挺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是,只将半夏的事合伙瞒下了。一切,如同往昔。 “你呀,就是话少。这一点得跟半夏多学学,瞧我将拜师礼都帮你准备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桂花糕,“下次,我再给你带。”拿出来的时候察觉不妥,顾霁怀后头又说了句。 “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桂花糕。”叶微漾没等顾霁怀将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说过很多次,不爱吃的东西。 原来啊,他总是忘了,是因为在记忆深处,他的白月光喜欢。 “还有,将半夏留在跟前是我的意思,我总要为自己的脸面考量,与姨母无干。” 第十四章 就是不让他好过! 叶微漾话说的利索,可似乎她的话多了,顾霁怀又不高兴。 “是我思虑不周,半夏理应送到你跟前请罪。”良久顾霁怀终于点了点头。左右他提起两府的关系来,就是在提醒乔氏。有些事他让步了,乔氏也应该见好就收。他不是怕乔氏是怕麻烦,真要闹到不可收场了,两家都不好看。 如此,既是叶微漾的意思,那他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是,半夏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纵是千错万错你也该多担待些。”顾霁怀不过才说了两句体面话,眼下又毫无顾忌的护着另一个女人。 多么可笑,因为叶微漾至亲之人不在世上,所以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 爱与不爱的区别,还真的挺明显的。 若非自己是局中人,大约该会感动她们之间的真情。 “我将她托付给你,便是对你的信任。微漾,你素来懂事周全,眼下便是要证明你有容人之量的时刻了,莫要让我失望。”顾霁怀只急切的想要的得到叶微漾的保证。 “放心吧。”叶微漾的面容被夜色覆盖,只听到了这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如往常。 “天色已晚,我便不送你了。”叶微漾往后侧了侧头,最后一程,就让木香替自己送他。 “顾公子,请。”若是顾霁怀留意,定能察觉到木香声音里似是夹着冰碴子往下砸。 可惜呀,他骄傲的有些自负。 烛火点燃,这个时辰却是驱散不了半点黑色,只能照着眼前明明灭灭摇曳的尺寸之地。 回到自己院中,乔氏坐在中间的位置,穿着绫罗绸缎的半夏,此刻被人摁坐在椅子上。瞧见叶微漾进来,半夏挣扎着想要起身。 乔氏在旁人轻咳一声,“顾霁怀费尽心思将你塞回来,你却是个蠢笨的!” 根本不明白顾霁怀的深意,为了她将来堂堂正正的名分可是煞费苦心。不过也是,她一无所有能握住的只有顾霁怀的一人,无法失去只能紧紧的攀附,只能跟看崽子一样看着男人。 “莫要将你说的这般清高,尚未成亲便处理男人内院里的肮脏事,长辈不长辈,主母不主母的,算什么东西!” 啪! 半夏是个牙尖嘴利的,说话刻薄,可是乔氏在这却不惯着她。早就想教训她了,没想到她还上杆子往前凑脸。 “你竟敢这般待我,就不怕顾家。” “啪!”半夏还没说完,旁边的婆子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就算是撕破脸,我李家就一定会输给顾家吗?”乔氏正训斥的时候,大夫正好被请进过来了,看半夏挣扎着的厉害,乔氏慢慢的站了起来,“你若老实配合,这天下便有你的容身之地,若是再给我闹腾,我先弄死你!”终究,现在的顾家还不是顾霁怀当家。 许是被乔氏的阵仗给吓到了,半夏终是老实下来。 乔氏给大夫了个眼色,让大夫去给半夏把脉,而后伸手将人叶微漾拉在跟前,“外头凉,咱们进屋里。” “你可知道我的意思?”待两人坐定,乔氏侧身问了句。 “大约能猜测一二。”叶微漾轻轻点头,看着乔氏震怒之下,发了很大的脾气,可是关于半夏的身世,乔氏却只字未提。 “让你姨丈过去,不过是试探顾家的态度。”很明显,让他们失望了,顾家长辈不会为叶微漾做主的。 不过也是幸运的,他们比顾家长辈先知道了半夏的身份,如此主动权就捏在自己的手上了。 “你尚未出嫁,姨母原该避着你些,可是孩子,总要教你长大。”男女凑在一起,到底是免不了肌肤之亲,尤其是像这种野鸳鸯,更是控制不住。 这话音才落,大夫已经查明,半夏已然怀有两月身孕。 乔氏料想的没错,这俩人不清不楚的,早就珠胎暗结。 怪不得顾霁怀非要提前成婚,不是所谓的什么叶微漾不进门,自己没心思去科考,而是怕耽搁的久了半夏显怀,无法再陪嫁。 可不得不说,顾霁怀是有些心思的。他将半夏送来,怕是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乔氏知道半夏有孕,将半夏这一胎给打下来。乔氏要的态度顾霁怀给了,若是乔氏还为难半夏,那就是要撕破脸了。 叶微漾落水被顾霁怀救的,顾霁怀外室的孩子是叶微漾取的,你这样叶微漾更不可能嫁给旁人了。 乔氏若是想让叶微漾以后过的好,就不能将事情做绝了。 将半夏送回来那一瞬间,顾霁怀以为的是,只赢不输! 用一个孩子,换半夏陪伴在他身边的名分。一个男人,若是爱女子本身超过爱孩子,大约是真的动情了。 “去开些保胎的药,再安排两个人照顾她。”乔氏抬手,示意褚嬷嬷去忙。“先让大夫进来。” 突然开口阻止了,她忍了一次又一次,还是忍不住当没看见。 叶微漾的手,得好生的养着。 “姨母。”叶微漾想让乔氏安心,明明是想笑,可还是落了泪。 看吧,你所在乎的人,即便是你藏着掖着,她都能看到你的痛。可是在顾霁怀的跟前,叶微漾从未避他,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让您为我忧心。”她知道,姨母近来身子不适,原不该让她这么忙活的。 “你呀说的什么傻话!”乔氏白了叶微漾一眼,“你可知道,姨母为何要留下她的孩子?” 叶微漾轻轻的摇头,可以不害她,却不明白怎么还要给她费心保胎? 乔氏眯着眼冷哼一声,“姨母这个人睚眦必报,断然不是给受气的主。顾霁怀这么欺负你,姨母从来没想过这让他好过了!” 这婚事肯定不能成,可是这人乔氏也要收拾! 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该控制的人控制了。 “姨母就是要让她养的好,怀的大!”她总会将半夏送还给顾家,要知道女人怀孩子月份越大落胎的时候越痛苦伤害就越大。 叶微漾退婚后,半夏的身份始终是诟病,断不能让她生出长子来。可是半夏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让遭大罪,绝对会搅合的顾家不得安宁,最后搅合的顾霁怀无心科考才好。 所以半夏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恶心他们! 看管半夏的人,是乔氏自己的人,是从娘家带来的,便是连李二爷的话都不听。 所以,不怕有人从中作梗。 第十五章 我愿意回京 乔氏慢慢的收敛的眼中的狠色,“只是,你可能以后要跟着姨母很长时间。” 报复的再厉害又如何,对叶微漾的伤害始终是有的。 所有人心里都有数,注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无解的。 “姨母待微漾的好,微漾永远记在心中。”叶微漾没有正面回答乔氏的问题。 乔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罢了,咱先用膳,我让小厨房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这菜刚端上来,下头人禀报说是大夫人顾氏在外头求见乔氏。 “不见。”乔氏想也不想就摆手,“前两日她同我要了个花样,忘了给她了,等着明日我一早送过去。”这会儿个正为叶微漾的事烦忧,哪有心思去应付她? 话倒是回的不客气,只是乔氏的脸却比刚才还要沉。 这才拿起筷子吃了没几口,下头人又匆匆的进来,“大夫人说有急事要寻夫人,若是夫人现在没空,她在外头等等便是。” “她愿意等那便等着!”乔氏不耐烦怼了一句,只是抓着筷子的手到底紧了些。 又吃了没两口,乔氏终究将筷子放下,“我吃好了出去瞧一眼,你慢慢吃着。” “姨母慢走。”叶微漾想起身送送被乔氏按住了。 “同姨母便就别讲究这些了。”乔氏脚下的步子走的很快。 目送着乔氏离开,叶微漾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的擦拭嘴角。 满桌子佳肴,到底还是辜负了。 叶微漾起身带着木香出门,远远的瞧着乔氏已经将大夫人领到廊下。 “有些事我劝你莫要多管,别因为个外人闹的自己家宅不宁!”风将大人的话卷到叶微漾耳朵里。 妯娌之间其实本就是暗自较劲,大夫人虽有娘家人撑腰,可乔氏性子厉害,她在乔氏跟前也占不得便宜,如此疾言厉色的说话,实属少见。 “姨母。”在乔氏开口之前,叶微漾突然抬声。 俩人回头,瞧见是叶微漾过来,同时噤声。 “姨母走的急,天色已晚,姨母还是拎着灯笼回去妥当。”叶微漾快走了几步,将木香手灯笼递到褚嬷嬷手中。 “到底是微漾细心。”乔氏缓了脸色,语气也慢了些。 “外头凉,你也早点回去歇着。”乔氏嘱咐了叶微漾两句,总不想让叶微漾听见一些不该听到的。 叶微漾乖巧的点头,只是目送她们俩人走的时候,叶微漾突然抬声,“大夫人留步。”她上前屈膝,“这两日正在绣喜枕,拿捏不准纹理,想着让您给帮忙挑挑。” 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乔氏,到底是没拂了叶微漾的面子。 叶微漾领人往回走,余光瞧见乔氏没跟来,叶微漾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大晚上的,大夫人总不能再追上去跟乔氏吵架吧。 走到门口也没让人进,“有些话也不瞒着您了,我已然长大了,有些事自个能做的了主。” 所以,大夫人若是因为自己,倒也没必要去找乔氏的麻烦。 大夫人斜了叶微漾一眼,冷哼了一声,“我知道年轻人脾气大,可是你这孩子也算是我看大的,并不是个蠢笨的,当知道这个时候较真对你没好处。而今是我兄长听了些闲言,念在往日交情上他就给压下去了。若是闹到我嫂嫂跟前,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的。” “纵然霁怀那孩子护着你又如何,纵然你平安成亲又如何,内宅里有的是磋磨人的手段。” “如此,便不牢夫人费心了。”叶微漾不想跟她在这念叨。 不过心中有了大概,估摸姨丈下午找顾大人,顾大人怕叶微漾使小性子折腾顾霁怀,这就让妹妹来敲打她来了。 真相什么的,顾家人没一个在乎的。 “有你哭的时候。”大夫人看叶微漾似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恼的一甩袖子,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没说下去的必要。 大夫人甩脸走人,可叶微漾还是给木香使眼色,让她去送送大夫人。 主要是别让乔氏半路又跟她遇上了。 等着木香回来的时候,手里面还拿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掌柜送来的胭脂,里头还夹了专门写给叶微漾的信。 这信,是第二回来了。 大约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 第二次的信,来的是那般的及时。 信件打开,很简短的一句话,如叶微漾所料想的那般,是催她回京的。 上一封还是叶微漾落水之前送来的,彼时叶微漾去祈福,只盼得京城那边放弃催自己回京,能让自己与顾霁怀顺利成婚。 “给那边回消息,告诉他们我愿意回京,若是他们能帮我让顾家同意退婚,我随时可以走。”叶微漾缓缓的闭上眼睛,而今眼前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可是姑娘,夫人已经出面了,您何不再等等?”木香觉得,乔氏出面事情总能圆满解决。 叶微漾只是苦涩的勾了嘴角,“我不能将姨母逼到那般地步。” 姨母能跟顾家对着干,可家里头呢?那不是还有个妯娌姓顾?姨丈这个人其实待姨母挺好的,总也得考虑人家的想法。 总不能让姨母为了个外甥女将家都赔上吧? 她与顾霁怀再无可能,有半夏这个人在,让那边痛快的放手几乎也不可能。尤其顾家的长辈都是不明是非护短的态度,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京城。 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她刚刚还想着要不要主动联系京城只说自己后悔了,而今看来这算是心想事成了? 那边再次催自己,便说明是真心的想让自己回去。 消息顺利送出去后,果不其然立马得了那边回信,说是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侯府送消息。且也安慰了叶微漾几句,说是那边主意已定,肯定是要将叶微漾接回府的,无论付出如何代价! 而且那边大少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必然是要办成这事的。 叶微漾得了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还真是比自己想象中有决心,若是自己不同意回去,这是准备安排人绑自己? 叶微漾笑着笑着,嘴角中漫延着苦涩,“明日一早将这信件给姨母送过去,总也得让她心中有数。” 抬头望着天边高悬的月牙,也不知道京城的月亮跟扬州的比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否有不同? 看叶微漾主意以定,只能应声。 只是她也忍不住想看看外面的天,事已至此,扬州城留不住叶微漾了。 第十六章 另一门亲事 今日忙活了一整日,原以为累的很,却不想了无睡意。索性也不去纠结了,将今日得来的玉扣和画像连带着上次捡起来的玉佩全都收在专门的檀木盒子里。随后领着木香去小库房,将压在箱子最里头的那一道圣旨给请了出来。 叶微漾父母皆是死在战场上的,那些日子浑浑噩噩。记得有叔叔伯伯将她带回了京。后来似有虚许多人同她贺喜。可是她始终不知道有什么喜。 只记得太监那尖细的嗓音,格外的刺耳。 彼时,她不知道什么叫县主,只知道父母用命换来了这两个字,每一次有人提起,她总会想起父母不在的事。 日子久了,旁人也只是称呼她为姑娘。 而今既要准备回京城,有些个旧人旧事旧物,总是要一点点的拾起。 逃不开,躲不掉。 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而后慢慢的吐了出来。 次日一早,叶微漾迷迷糊糊的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大约是昨日睡的晚些,这会儿个太阳已经升高。 她揉了揉眼睛,披了外衣起身,推门出去吓了一跳,几个丫头个个都拿着根棍子。抬头一看,两只通体黑色的乌鸦在屋檐下叫个不停,任凭丫头们如何驱赶它们都不走。 “姑娘。”木香看见叶微漾,赶紧将手中的棍子给扔到一边,“莫要冻着。”便紧着催促叶微漾赶紧回屋。 叶微漾笑着摆手,“我又不是什么软弱的经不得风吹日晒的。”再说了,太阳都升这么高了,哪里还有冷气? 手放在额头上挡光,你还别说在阳光的照耀下,乌鸦黑的发亮黑的五光十色。 “它们不愿意走便就留在这吧,大约是来预警的,咱们做什么事多留意便是。”左右眼下的局面已经很糟糕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都说檐下的乌鸦是有灵性的,叶微漾这才说完,刚才怎么驱赶都不走的乌鸦,听叶微漾这么一说,竟然扑通着翅膀飞走了。 木香看见这一幕,都惊住了。 她侧头看向叶微漾,“姑娘今日别出门了。” 有些事不信还不行了。 叶微漾轻点了一下木香的额头,“小小年岁,讲究的不少。” 瞧着时辰不早了,也该收拾收拾起身,别的不说总要去乔氏那坐坐的。 她安慰木香的时候,始终挂着笑意,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笑容收敛,到底是没有撑住。 事情发生的突然,她下的决定都是关系一生的重大决定,还要在人前演戏,如何不累? 收拾妥当,叶微漾领着木香去给乔氏请安。 从前可以直接进的门,此刻却是关着的。看叶微漾表情落寞,褚嬷嬷将人拉在一侧,“您莫要往心里去,夫人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叶微漾要回京城的事,褚嬷嬷自也知道了,对于这件事上,叶微漾的用意就更清楚了。别的不说,这还没怎么着呢,昨个大夫人便过来夹枪带棒的一顿念叨。叶微漾心疼乔氏,同样乔氏更心疼叶微漾,自己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叶微漾长叹一口气,“如此,我晚点再来找姨母。” 这才准备转身,下头人匆匆进来,说是顾夫人过来了。大夫人领着顾夫人正在前厅坐着等乔氏过去议事。她们也问了一嘴叶微漾,倒没说找不找她。 听着下人的话,屋门被乔氏猛的拉开,她双眼通红,出来的这般及时,足见刚才一直在门口守着。 “姨母。”叶微漾轻声唤了一句。 乔氏紧紧的抿着唇,没有答应她,只是下了台阶依旧是拉着叶微漾的手,“你便就笃定了我一定护不住你?” “姨母明察,我并非这个意思。”叶微漾轻轻摇头,她只是心疼乔氏罢了。 “你这孩子就是个主意正的,我若愿意让你回京城,何必同意顾家提前办婚事?”乔氏应允的痛快,就是怕京城那边捣乱。 前几日京城也给乔氏送消息了,却被乔氏给挡了回去。若非如此,乔氏也不会同意顾家提议提前办婚事,今年就将婚事给办了。没想到那边是阴险的,竟然直接联系上了叶微漾。 “这么大的姑娘他们要回去,是什么意思还用我教你吗?”乔氏絮絮叨叨的,像是憋了一夜的话,这会儿个倒了出来。 叶微漾微微的低着头,“我都省的。那边给说了门亲事,是当今护国公府嫡次子,今年周十八,而今在燕山卫左卫当职,任正五品千户,可谓是年少有为。” “我呸,若是好亲事他们自己不留着?不定这国公府嫡次子有什么怪癖!”乔氏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 嫡长子要承袭家业,自然是管教严格,嫡次子身上没那么大的担子,日子只求个舒心。这样的人随着性子,多纨绔。 叶微漾听后只是轻笑一声,“姨母多虑了。” 那是在京城跟扬州不一样,不是谁能只手遮天的。他们总是要避讳御史台的嘴,大面上肯定能过的去。 至于私下里,叶微漾早就想好了,“若他是身子垮了夭折短寿的,我只管衣食无忧的在国公府养余生。” 这一点可能性还挺大的,正好成亲冲冲喜。 若他是风流成性的,想着迎娶个好拿捏的夫人给压压面子,叶微漾也是能接受的。那边毕竟是体面人家,总不会如现在这般跟个贱人同伺一夫。 当然最差的是他是青楼红馆的常客,只当命该如此,叶微漾只管孝顺公婆就是了。叶微漾去那边即便受委屈,也能图他个地位高。 在顾霁怀这里有什么?数不完的气,说不完的慌? 而且即便是乔氏给争的退婚了,叶微漾只能低嫁。 低嫁自也有低嫁的苦。 叶微漾微微的抬头,“大约也随了姨母,总是不甘心。” 乔氏瞪了叶微漾一眼,“也难为你想了这么多谎话哄骗我!” 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只不过是怕自己为难罢了。 话说的功夫已然到了正厅外,乔氏擦了擦眼角,在进门的时候她挺直腰杆,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正厅里头倒是热闹的,顾夫人跟大夫人说笑着,顾霁怀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插嘴。 而满屋子站着的,都是顾家的下人,一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看样子顾家的人是带着重礼来的。 “夫人来的突然,我这都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失礼之处还望夫人莫要怪罪。”乔氏进来后,顾霁怀当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还笑着同乔氏见礼。 第十七章 提前成亲 “咱们姊妹们如何这般见外了?”顾夫人笑着看拍了拍自己跟前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叶微漾同两位长辈见礼后,也挨着乔氏坐了下来。 “文远今日得了本古籍,想着叫着文翰去瞧瞧,一早没见他人。”大夫人今日也穿的素雅,头上只一个白玉簪子固发,身上还传来淡淡的檀木香,看样子顾夫人确实来的着急,大夫人也没有提前准备。 “这孩子是个实诚的,昨个不知怎的突然要礼佛,半大的后生竟在佛前哭了起来,问他什么事也不说,瞧吧今个是没脸见人了。”乔氏正说着下头人捧了茶水过来,乔氏抬手亲自接到跟前,却突然手一软,茶杯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茶水。 “没眼力劲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乔氏登时变了脸。 吓的婢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知错,求夫人责罚。”她心里委屈的很,她看的真切,明明是乔氏故意摔的杯子,可是她总不好跟主子争长论短。 “赶紧来人打扫了。”褚嬷嬷抬手指挥着下人忙活着,而后瞪了一眼跪在地上婢子,“就知道碍主子的眼,还不赶紧滚出去!” 说完还上手拉了婢子一下。 婢女委屈的直掉眼泪,只是在与褚嬷嬷错身的时候,突然觉得手中一沉,冰凉的东西被塞在手中,慌乱中她的看了一眼,不是碎银是什么? 婢女心中砰砰直跳,不过也算是机灵的,立马反应过来人家乔氏这是有深意,不敢多言赶紧弯腰退了出去。 叶微漾知道乔氏这是心里有气,说话这才夹枪带棒的。 大夫人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文翰那孩子乖巧,是个有慈悲心的。” 虽说大房对二房不甚了解,可俩人起争执的事也不是秘密。大夫人是故意提李文翰的,原想着让她难看,不想都被堵回来了。 一听这话,乔氏乐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顾公子常在一处,若无慈悲心才叫稀罕。” 顾霁怀脸色瞬间变的不自然,他随即抢在大夫人之前开口,“文远表弟得了什么古籍?我着实的好奇。” 自己儿子一开口,顾夫人的眉目间见都是笑意,“你这个书痴,一听见古籍便走不动道了。” “想知道什么古籍,自个去瞧不就是了?”大夫人爽朗的应和,“微漾也一同过去吧,正好去将你文翰表哥叫着一起。” 乔氏给褚嬷嬷递了个眼神,“如此甚好,旁人过去我怕他请不出你文翰表哥来。” 人,乔氏肯定不会让他们见的,只不过看她们想将叶微漾支,顺势说了一句罢了。 至于真要去看李文翰,自有褚嬷嬷挡着,自己下定决心教育儿子,总不会半途而废。 顾家这架势,乔氏瞧着不简单的很。 “如此,那我先退下了。”叶微漾起身同长辈们道别。 她看见乔氏跟褚嬷嬷眼神流转,以为是有意让自己做什么事,便答应了出来。 “微漾表妹。”刚一出门,顾霁怀便追了上来。 “昨日我走的匆忙,回去后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处事不稳重,如何也该亲自交代半夏一声,让她一定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切莫惹你生气。”顾霁怀的单手背于身后,脸不红不白的,大约谎话说多了,自己也就习惯了。 “我终归是她的主子。” 叶微漾刚说了一句,顾霁怀迫不及待的打断,“可不是,你们身份地位悬殊,若与她计较,倒显得你掉价。”大约是想到了半夏,眼中不过瞬间蓄满了笑意,“不过她那性子极为有趣,等着同她接触久了,你也会喜欢上的她的。” 或许是本能的反应,提起半夏的时候,顾霁怀整个人身上似都有光。 叶微漾不由自主的收回视线,“是啊,半夏很好。” 顾霁怀眼中满是惊喜,可瞧见叶微漾冷淡的神色,慢慢的恢复些理智,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我昨个夜里瞧见,李家二房的人出城,可是有什么难事?若我可以帮忙。” 本来叶微漾垂着眼,听了这话猛的抬头,“你监视我?” “这话说的,我是在关心你。”顾霁怀佯装板着脸,“你我即将成亲,从此以后便是一体,我当然该多留意。” 叶微漾微微的眯着眼,打量着顾霁怀的表情,看他并不像是知道自己跟京城联系的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顾霁怀怎么会关心自己,派人盯着李家,估摸是怕自己对半夏做什么罢了。 “你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你总要习惯依靠我。”顾霁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顺一下叶微漾的发丝。 被叶微漾眼疾手快的避过了,“下个月?” 顾霁怀含笑着点头,“母亲今日过来就是来商量婚期的,我迫不及待的想迎娶你进门。” 本来之前说要提起,叶微漾以为最快也得两个月后。 而今想着就在下个月?日子如此仓促,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与顾霁怀早有首尾,这是肚子不等人,想着早点成亲遮掩遮掩? 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有人的肚子等不急了? “送顾公子去找表哥。”叶微漾突然没心思与顾霁怀在这虚与委蛇,沉声交代了木香一句,便想转头去找乔氏。 这会儿个乔氏正在气头上,顾夫人这个时候若敢说这事,乔氏定不会给她好看。 叶微漾不想让乔氏太为自己出头,要不然也不会联系京城那边。 看叶微漾要走,顾霁怀伸手拦住了叶微漾的去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愿意?” 虽是问话,可却没有让叶微漾说话的打算,“你平日里有点小性子不要紧,可若是这个时候犯糊涂,惹了母亲生气,这婚事成不了你当如何?” 本来叶微漾还有些着急,突然间就冷静下来,她定定的看着顾霁怀,“若你想退婚,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你同半夏的事,将半夏完璧归赵。”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顾霁怀看叶微漾表情认真,并不想是赌气之言,顾霁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已经低三下四的来哄你了,你问问天下女子,谁有你这般好命?” 叶微漾突然觉得很累,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顾霁怀不可理喻。 “李家再好你也是寄人篱下,只有我身边才是真正的家,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这般宠你?叶微漾,希望你见好就收,我在乎你的时候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在乎你的时候,整个扬州城谁能保得住你?” 第十八章 姨母发威 顾霁怀的眼神陡然变的冰冷,“不要逼我翻脸!” 眯着的眼更显得狭长,就好像带着的毒的长虫,连对视都会让人觉得心惊胆颤。 看叶微漾不说话,以为她知道了教训,这才放缓了神色,“往后你还是乖乖的,我依旧会宠着你,做独一无二的顾少夫人。” 叶微漾紧紧的抿着唇,很想告诉顾霁怀,事到如今他们再无可能。若是可以,叶微漾即便是滚钉床也要告的顾家鸡犬不宁! 而今所有的忍让,都是因为姨母。 她慢慢的挺直了腰杆,亦有自己的傲骨。 “随你。”语气是他最常见的温和,甚至嘴角还勾起一点弧度。 “叶微漾!”顾霁怀大概没想到,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叶微漾还选择回去。因为喊的急切,似乎都破了音。 叶微漾没有回头,她想大庭广众之下,顾霁怀该不至于太失礼,有辱他知府公子的身份。更何况,站在一侧的褚嬷嬷,一看顾霁怀表情不对,旁边慢慢的站了几个婆子,李家的院子,总不会让外人伤害主子。 另一边,叶微漾她们一离开,顾夫人便侧了侧身冲着乔氏笑了笑,而后抬手示意丫头们掀开手中的红布,一个挨着一个的报着礼品的名字。 什么东珠红珊瑚,暖玉千年人参,一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今个上门是有喜事要跟夫人商量。” 而后斜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了然,压下心头的异样,勉强着端起笑脸,“霁怀那孩子打小就对微漾情根深重,俩人自算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好下个月有好日子,也让俩孩子有个结果,也算是圆满。” 乔氏手搭在椅子上,眼微微的眯了眯,面上挂着笑,可牙齿愤恨的咬着,连鬓间的青筋都出来了。 大夫人恍然未觉,自顾自的说着好话,“两个孩子早点定下来,霁怀也好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念书上,说不定明年能双喜临门。” 话不必说透,顾夫人立马懂得,帕子在手间转动,轻轻的拍了膝盖一下,“若真有这好福气,我愿意吃斋半月,感谢菩萨赐福。” 看乔氏一直没说话,顾夫人这才收了些笑意,“今日这东西都是用来求夫人成全的,咱们两府离的近,以后微漾嫁人就跟没嫁的时候一样。” 乔氏掀了掀眼皮,“哦,下个月有好日子?” “那是自然,下个月初八诸事皆宜。”顾夫人连连点头,只说自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求来的好日子。 乔氏低低的笑了笑,“如此甚好。”在顾夫人尚还未松口气,乔氏接着又说了句,“我定然会带着我们家微漾登门恭贺顾府大喜。” 顾夫人的笑容瞬间凝固,身子也下意识的坐的直些,目光微抬看向远处,“李二夫人这话是何意?”连称呼都变了。 乔氏幽幽摆弄着手上的扳指,“只提前了这么几日告诉我们,不就是将我们当宾客一样的通知的?我们自然是要识趣的!” “弟妹,我嫂嫂不过是来同你商量的,都是为了俩孩子,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说不同意,何必这般阴阳怪调的讽刺人?”大夫人说着立马起身站在顾夫人的身后,为她顺了顺气,“嫂嫂莫忘心里去。” “我父亲虽然去的早,可毕竟也是受陛下钦点曾入职翰林的人,家中礼法森严,我一日不曾忘却。所以难免迂腐重规矩,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夫人莫要同我计较才好。”乔氏欠了欠身子面上始终挂着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来因为京城的事,乔氏同意提前成亲,已然是委屈叶微漾。而今俩孩子中间出事了,她不知道顾大人有没有回去跟顾夫人提起这事,即使没有提那你大夫人这边知道里头有事,也该拦着点,按照礼数,就算是真的两家都不在乎这些觉得是小事,也改寻个中人说个和缓的话,而后再继续婚事。现在大夫人领着人入了正厅,还直接让人给自己传消息过来,怎么就她能当个大尾巴狼? 再则说了,就算没出这些事,大家说好提前,那时候估摸两三个月,然后两家一块去求好日,这剩下不足半月的时间,怎么说出的口? 乔氏打小就厉害,说话的功夫就把人骂了。 她讲究礼数,那顾夫人跟大夫人便就是没家教。 顾夫人哪里被人这么骂过?尤其是顾大人做了扬州知府,在扬州这一块她甚至敢大不敬的说一句,位比中宫皇后。 顾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都是贵夫人再如何也不至于说直接撕扯动手打起来,猛的一甩袖子,“罢了,只当我今日没来过。” 说完,怒气匆匆的便往外走。 正巧就跟赶回来的叶微漾给打了个对头。 顾夫人扫了叶微漾一眼,哼了一声连理都没理,只是看见顾霁怀的时候,用力的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便宜东西,上杆子让人羞辱,真是一点志气都没有。” “嫂嫂,莫要拿着霁怀发脾气。”大夫人又紧着追了两步过去,她自也宝贝她的侄儿。 顾夫人再次甩开了大夫人的手,“我不冲着我儿子发脾气莫不是还要冲着你发脾气?我可不敢,你李家门第高,将来是不定是高坐庙堂,入天子的眼。” “我且告诉你了,我儿子是我的底线,谁若是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我便跟她拼命有何妨?” 指桑骂槐这一套,顾夫人自然也会的。 乔氏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她站在门内笑意盈盈的看着院外,“顾夫人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如此妾身便不强留夫人了,等着改日您心情好了再来。” 论起气人来,乔氏自认不会输给旁人。 “你快闭嘴吧!”大夫人回头冷冷的瞪了乔氏一眼。 乔氏站着没动不说,还伸手拨弄了一下眼前的帘子上的珠子,“成成成,我最小我理当受气!” 这话说的顾氏直接甩袖子就走。 “嫂嫂,嫂嫂。”大夫人连忙追着顾氏就跑。 叶微漾无奈的摇头,“姨母又何必。” 明着跟顾夫人闹起来了。 乔氏瞪了叶微漾一眼,“你都要回京城了,我还受她这个窝囊气?” 看叶微漾满眼的担心,乔氏拉着她的手,“我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且让我发泄发泄吧,莫不得将我憋死不成?” 猛的抹了一下自己差点掉落的眼泪,她的外甥女被她们害的都要回京城受罪去了,她便是连个脸色都不能摆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微漾除了叹息如何还能说旁的?只能等着乔氏心绪稳定了,才揽着她的肩膀低低的许诺,“姨母且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活好。” 被姨母养大的孩子,没有孬种。 乔氏还想说什么,下头的人匆匆禀报,说是老太太跟三姑娘回来了。 第十九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乔氏跟叶微漾眉头同时皱起,按道理说老太太跟李书瑶没这么快回来。 不过是疑惑片刻,叶微漾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她便知道,人家才是一家人。 只是老太太既然回来了,总是要去迎一迎的。 “我自个去便是。”乔氏知道里头有蹊跷,自然是害怕有人为难叶微漾,下意识的就想将人给推到自己身后。 “我已经长大,并非幼时那般的脆弱。”叶微漾轻轻的摇头,大家都知道她跟乔氏在一起,结果人老太太一回来,她就躲着不见人,就算这中间没什么事的,这话传过去也是不好的。 雏鸟总要高飞,她躲在乔氏跟前这么多年,属于自己的命运到底是躲不过。 乔氏拿着叶微漾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含泪骂上一句,“你这孩子,犟的很。” 到了前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大夫人扶着进门了。一路风尘仆仆,看着脸色都发黄。就连后头的李书瑶瞧着精神都不好。 “母亲,祖母。”乔氏领着叶微漾见礼,叶微漾便随着小辈们一样也是称呼老太太为祖母。 老太太嗯了一声,而后侧头瞧了一眼大夫人后才又问乔氏,“怎么瞧着家里不大对一样,刚刚碰见顾夫人,一脸的怒容,连招呼都不打。” 而且,她刚已经问了一遍大夫人,大夫人看着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连婆母问话都不理,在那拉着个脸哼都不哼一声。 “旁人家的事,儿媳更不清楚了。”大夫人不说,乔氏自不会上杆子解释。 李书瑶从后头出来,直接扑在叶微漾身上,“阿姐,可想死我了。” 这一路奔波,将她折腾的够呛。 老太太听见动静,侧头斜了一眼,“瞧瞧,瞧瞧,陪着我这老太婆走一趟,可将你委屈坏了!” 听着是抱怨,不过老太太眼里带着笑,并不是真心责骂。 她有俩孙子却只有一个孙女,自也算是稀罕。 说笑着将老太太众人拥进屋内,老太太一进去,赶紧寻了椅子坐下,手边的茶水已经备好。老太太捧着茶杯抿了一口,“还是回自个家好。” 便提起了,老家那边处处都不方便,提起吃穿用度,老太太思量着说道,“就像咱这十几年前的模样。” 且一个个都满口的老家话,从前不觉得,现在听起来真真是土。 老太太这个人性子本就是如此好点虚荣,这次迁坟其实有没有她都行,可她就是想要显摆显摆,一大把年岁了,大老远的受这一趟罪。 乔氏在一旁笑着时不时搭上一句话,只是有些日子没见女儿,总也看不够。 “文翰可去了书院?你一会儿差人去告个假,让他晌午回来用膳。好些日子不见文远文翰,浑身都不得劲。”李文远身子不好,家里人也没指望他能念书,现在下头一代最有出息的便是李文翰了。虽比不得顾家解元,可毕竟这么小就中举了,明年参加科考。若是能入殿选,那就是天子门生,前途无量啊。 乔氏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大夫人突然在旁边冷哼一声,“您啊就甭想了,弟妹将文翰都禁足了,咱们都见不着文翰了。”刚才在顾夫人跟前说话遮掩,还想找借口,现在确实直接明摆着,她打听了二房这边的消息了。 老太太原本还笑着,一听这话急得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的太急,这一下直接闪着腰,疼的哎呦哎呦的叫了几声。 下头的人赶紧忙着请大夫过来,老太太拨开跟前的人,“老二家的,无论出了多大的事都不能拿着考生发脾气!” “弟妹可是厉害的很,俩考生她都不在乎。本来我娘家侄子跟微漾定好了亲事,她直接反悔了不说,还因为文翰同我娘家走的近,便将那孩子也禁足了。我倒是想问问弟妹,你是专门针对我是吗,你也别同旁人发脾气了,直接让你兄长休了我便是。”大夫人本来憋着一肚子火,而今老太太跟前,添油加醋的一顿挑唆。 老太太一听更急了,下意识的挣扎着要起来,结果扯着伤口,疼的又坐了回去,“老二家的你糊涂啊,顾公子那是顾家的命根子。” 说着立马招手,“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立马去顾家道歉!” 乔氏坐在那纹丝未动,她冷冷的撇了大夫人一眼,“嫂嫂怎么不说说你那侄子是什么德性?我的外甥女凭什么要跳火坑?” 啪! 大夫人直接将茶杯砸在地上,“你倒要说说怎么就火坑了?聘礼少给你了吗?名分给你改了吗?礼数周全,怎就不行了?” 老太太被大夫人砸杯子的行为吓了一跳,此刻下意识的双手举起本能的护着身子,可又牵动伤口,这下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论起吵架最厉害的,便是对方恼的面红耳赤,而你却始终云淡风轻,乔氏此事便是如此,眼睛里像结了冰一样冷,可嘴角却挂着笑,“嫂嫂这话说的有意思,既然你这么大度,怎么霸着大哥这么多年,跟前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生李文远的时候费了力气,导致大夫人身子不好,闹的连孩子从小都得靠药吊着。 本来过了三五年,老太太也都动过给老大这边纳门妾氏的心事。主要是你李文远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她又迟迟怀不上,总不能让大房绝后吧。 可偏偏顾氏性子霸道,老太太敢往那边塞人,顾氏连理由都不找,直接明着将人往外打。 老太太不敢惹她,就想着那就让老二这多生几个。偏偏一提纳妾的事,顾氏觉得这是在讽刺她,总也不消停。不过被她这么一闹,倒让李家内宅清净的很。 你成亲后都不能纳妾,要是李大爷在成亲前就养外室,她能受的住吗?将心比心,怎么叶微漾就要受这个罪? 乔氏惹急了,说话便狠的专往她痛的地方说,以牙还牙。 “你再给我说一句?”大夫人抬手指着乔氏,那模样似是要不顾身份,直接要动手。 “够了,都给我够了!”老太太急的喊不出来,只能一边拍桌子一边喊话。 恰在这个时候大夫也来了,一家人赶紧将老太太挪进里屋,先忙乎着照顾她,别让老太太再气出个好歹来。 叶微漾偷偷的拉了一下乔氏的袖子,既然都决定回京城了,没必要跟她这么争。 乔氏轻轻的反握住叶微漾的手,示意她安心。 第二十章 奉陪到底! 趁着大家都去忙活老太太那边了,乔氏拉了一下李书瑶,“赶了这么长时间路先去休息休息,你祖母这有我盯着呢。” 对于孩子们,乔氏自然都是尽心的。 当然也并非说不孝顺,若真不将老太太放在眼里,凭什么让自己的女儿受那个罪大老远陪着她去显摆去。 本来乔氏并没打算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老大家那边明显摆脸色了,乔氏也没说挑明骂人。是大房那边直接骂人,还摔东西。 乔氏不吃这个气。 从小她就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 老大家的要折腾,自己奉陪。 李书瑶朝里看了一眼,确实也没她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便点了点头,“行,那有什么事母亲唤我。” 李书瑶确实是累了,刚才祖母在那说话的时候,她都打盹差点睡着。 这会儿个小脸都蜡黄了,身上一路风吹,粘腻的难受。 走的时候拉了叶微漾一下,“这有母亲盯着,阿姐也先回去吧。” 叶微漾应了一声,以为李书瑶这是有话要同自己说,没想到仅仅只是将她叫出来,一块回去罢了。 回到自己的院中,叶微漾让木香安排人去那边盯着,老太太有个什么消息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晌午叶微漾都没用膳,实在是吃不下去。 眼瞅着满嘴的口疮就往外冒,可见叶微漾心中如何着急上火的。 只是老太太病了,叶微漾不想让乔氏分心,不让木香去找大夫,只从后院揪了黄连泡水喝。 一早的时候,乌鸦啼叫个不停,果真啊是没什么好事。 叶微漾思量再三,还是催着给京城那边的人送消息,想要知道他们何时能到。 这一次,木香没有阻止叶微漾。眼下她终于也知道了叶微漾的顾虑,看看现在还没什么呢,李家就折腾成这样了。 明明受伤害的是叶微漾,叶微漾这边都什么没敢做呢,只明确的表示不愿意嫁那么早,便出了这个乱子。 真要闹的撕破脸,大爷那边绝对不会罢休。 此事,真的没有旁的解决法子。 叶微漾揉着眉心,“是啊,我此刻连劝姨母都做不到。”姨母为她披荆斩棘,她要是劝姨母这不是让姨母里外不是人? 有心想让姨母摘出去,可姨母却是铁了心的护着她。 大约京城那边太迫切的想要叶微漾回去了,这次送消息,接头的人立马回话。说是今个一早得了大公子的消息,他已经让管家连夜骑马过来,他也在抓紧赶路,估摸两三日的功夫京城的人就来了。 也就是说,退婚这个事,他们肯定是能做妥当了。 如此,叶微漾便就放心了。 “那边定然真心要您回去,下头人过去人家痛快就给了消息。”木香怕叶微漾多想,连忙解释了句。下头的人回来的晚了,主要是绕路了,总不能再让顾家的人瞧见了。 晚间叶微漾原是不打算用膳的,心口堵着一口气,总也下不去。 可偏生李书瑶过来了,许是下午歇息了,换了套衣裳重新梳了发鬓,或者是因为鬓边别了颜色鲜亮的绒花,瞧着面上比上午见着的时候多了些红润的。 李书瑶让下头的人搬了许多东西,都是她从老家拿来的稀罕件。 “阿姐是不知道,老家的人真是太热情了。”李书瑶拉着叶微漾入座,叽叽喳喳的同她讲这次回老家的趣事。 老家的条件肯定不如扬州,可人热情,一个个都是众星拱似乎的围着她跟老太太打转。 而后又说起这个坟来,说是风水先生说了,这坟走的是贵人运。李家子孙必有贵人庇佑,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如此,兄长明年科举不定是能高中的。”李书瑶笑意盈盈的盼着,要是兄长能考的比顾霁怀好,他们也不必被大房那边压着。 “文翰表哥定然是争气的。”叶微漾笑着应承。 只是,心中总是想着李文翰对自己说过的话,到底是有根刺。 只是李书瑶在这,叶微漾就算是再不想用膳,也还是强撑着陪着她吃一口。 李书瑶这次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端起碗就赶紧巴拉了几口,“要不就说,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还是在家里吃饭痛快。” “你这些都是跟哪里学的?”叶微漾无奈的摇头,说话粗俗不说,怎得吃饭还开始吧唧嘴了? 李书瑶笑的狡黠,“我这是在学老家的人。” 虽说看着粗鄙,可是却很是有食欲。 她这么一说叶微漾觉得确实是,看李书瑶吃的香,她这儿好似也觉得肚子有些空。她端起碗筷,学着李书瑶的样子吃饭。 却将李书瑶逗的笑着直不起腰来,“阿姐还是莫要学我了,让母亲瞧见不得抽我?” 好好个贵女,都端的是什么粗鄙的模样来。 叶微漾拿着帕子掩嘴,惹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了,吃饭也试着出点动静。 “你们姊妹俩这是在笑什么呢?”乔氏领着褚嬷嬷进来,这会儿屋门都是开着的,老远就听见李书瑶跟男人似的大笑的声音。 “母亲怎么过来了?”李书瑶连忙站起身,还不让望偷偷的对着叶微漾吐了一下舌头。 “怎得,只准你来不准我到?”乔氏笑着故意瞪李书瑶一眼。看叶微漾忙活着让人端碗筷,还要将主位给让出来,乔氏一把将人给按住了,“行了,咱娘儿几个不讲究这些。” 今日下午她特意重换了一套朱红色长裙,显得她坐在哪哪里就是主位。 “我没让小厨房动火,一个人不值当的。”丫头布菜的功夫,乔氏解释了句。 “父亲呢?”李书瑶原是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句。 “他同你大伯俩儿子在你祖母那侍疾。”丫头布菜妥当,乔氏上午没吃好,这会儿确实是饿了,低头连着夹了几筷子菜。 李书瑶拿着筷子巴拉米饭的手一顿,面上有一瞬间不自然,“父亲可说什么了?” 乔氏哼了一声,“有你大伯在,他说不出什么来。” 就李家大爷那性子,借给他给胆子都不敢说大夫人半个不字。人家那边不说,要是李二爷上来寻数落自己夫人几句,万一大房那边多想了,说是他这是指桑骂槐,岂不是又给人那边找事了? 第二十一章 威逼利诱?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俩儿媳妇都撵到一边去,俩儿子照顾老太太。再则说了,老太太其实也没多大事,主要是赶路累着了,加上着急这才受不住的。 李书瑶松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便好。” 乔氏猛的想起来,“还没问你,怎么突然赶路回来了?“ 算这日子,不该这么早到。 李书瑶撇了撇嘴,“是堂兄,给祖母去信说什么想她了,非得催着回来。” 叶微漾突然想起来,那日竹林后她虽说躲的急,可是李文远真的没有发现吗? 叶微漾在李家这么多年了,李文远是怎么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因为身体的缘由,他跟谁都算不得亲近性子别别扭扭的。 怎么可能,酸溜溜的说想老太太这个事。 可若是知道自己就在竹林后,当提醒顾霁怀,但凡是有骨气的这个亲事都不可能再成了。 若是他不知道呢? 叶微漾眼神微转,但是李文远听见顾霁怀的那话,心觉得不妥,早点将老太太叫回来以防万一? 瞧瞧,这就是一家人,但凡出什么事,都抱成团针对她这个外人。 本在心中有猜测,如今在李书瑶这确定了。 本来刚被李书瑶逗的有些食欲,这会儿个又觉得吃不下饭,只是有乔氏在这她只能强撑着吃饭,免得让乔氏担心。 这一顿饭,叶微漾吃的味同嚼蜡。 等着说笑了一阵,终是将乔氏她们送出去了。待她往回走,不过转身之间,手扶着门框将本就没吃多少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姑娘,咱们还是请大夫来吧。”总不能因为怕夫人担心,一直不看大夫,这么一直扛着扛出毛病来怎么办? 叶微漾擦了擦嘴角的苦涩,轻轻的摇头,“我心里有数,不碍事的。” 不过是最近压着心事,等着此事解决了,身子自也就好了。就这么几日,顶多受点罪出不了什么大事。 叶微漾素来心细,姨母若是没什么大事,也算是节约,一整日多是一身衣裳,尤其是老太太病了,她的性子怎么可能穿着那么艳的衣裳? 除非,她在遮掩什么? 遮掩着,满身的药味,或者是胭脂也掩盖不住的憔悴? 还有,那开口便是乔氏素来不喜的薄荷味? 有些细枝末节,仔细的思量便会清楚。 下头的人捧了茶水过来,她漱了口靠在墙上歇息了好一阵缓和过来,看着木香哭丧着的脸,叶微漾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出来,“怎还不相信你家姑娘了?” 本想着揉一揉木香垮下的小脸,可伸手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你家姑娘还等着你去看好下头的人。” 莫要将不该说的话说出去,这样她不是白瞒着人了? 木香抽抽嗒嗒的掉眼泪,“姑娘啊,您怎么就是这么好的人儿?” “因为我足够幸运,遇到的人都很好。”叶微漾佯装没心没肺的回答。 护她的姨母,忠心的婢女,友善的阿妹,瞧吧好多人呢。 再有几日,再有几日等京城的人来了,眼下的困境就会变好。 而今,她觉得她是有老天爷的怜惜的,至少老太太没出事,老太太真要因为她有个三长两短的,姨丈人再好,心里也是会有疙瘩的。 夜里,叶微漾睡的很不安稳,总是梦见那宦官尖细的声音,一遍遍的说着父母双亡。叶微漾满头大汗的醒来,她长长的吐着气,只是醒了便不怕了,只在心中默念,“父亲,母亲,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顺遂。” 从前的噩梦,总要说服自己去扛过去。 大约父亲母亲泉下有知,这一次叶微漾总算是安稳的睡到白日。 这边刚收拾好,下头人禀报说是大少爷在门口等着求见叶微漾。 李文远怎么过来了? 叶微漾微微皱眉,“他怎么过来了?”口水心念了一句。 不过还是顺了顺衣裳,让木香瞧着她衣着得体,这才出去见人。 李文远毕竟不是亲表情,平素里见了也就打声招呼便是,像这么直接登门的还是头一次。 “文远表兄安好。”叶微漾走过去了,在距离李文远两步距离的时候停住了脚。 李文远大概是被药腌入味了,他就站在哪里,周围一圈也全都是药味。 “叶表妹客气。”饶是如此,李文远还是规矩的回礼,动作没有怠慢一分。“突然叨扰叶表妹,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叶表妹体谅。” 老太太本也没什么大事,如今睡了一整夜估摸养足了精神,肯定要问起顾家的婚事的事。两位长辈昨天差点打起来的消息,李家上下谁人不知道? 现在借口去请安,只希望她们当着晚辈的面有所收敛。又或者,实在收敛不了,他们小辈在跟前还能拉拉自家的长辈。 要是让父亲和二叔父说话,哪句话重了,两位夫人心里肯定也委屈。 大夫人这李文远拦一拦,乔氏那边,李文翰在禁足没被放出来,李书瑶又还小不是个能扛事的,能说上话的就只有叶微漾了。 怕叶微漾不好意思过去,他亲自过来请人来了。 “还是文远表兄思量长远。”叶微漾点了点头,李文远的理由足够充分。 “劳烦叶表妹了。”李文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似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怕叶表妹笑话,我母亲的脾气素来不好,只是我跟阿弟阿妹到底是血缘至亲,两边长辈这么闹腾,我们小辈也难做。” 终归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来,大家都不希望闹起来。 李文远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霁怀表哥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二,在这件事上他们做的很不厚道,包括舅父舅母的态度,纵是不可妄议长辈,我依旧觉得太过了些。” 所以,当日在顾家门外,他不喜的甩脸色走人。 自家表哥都没说句公道话,却让那边人说出来,叶微漾心中自是感激的,“多谢文远表兄。” “只是,我爱莫能助,俗这一个字终是没看透。所以,我愿意说服母亲,给叶表妹丰厚的添妆。”他的话,比他浑身上下的药味都让人觉得发苦。 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没错,可是我有足够的理由,就只能让你认错。 “听闻昨个舅母回去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可是霁怀表兄的心思不变,甚至都言语要挟上舅母了,闹的很不好看。”话点到为止,却足够清楚。 顾霁怀只要不松口,顾家长辈妥协那是迟早的事。 在扬州城,说句大不敬的话,还没有顾家想办而办不成的事。 第二十二章 又一个上杆子挨骂的 所以,叶微漾就得忍下这口气。如此便皆大欢喜。 看叶微漾不说话,李文远轻轻摇头,“我知你受了委屈,若是顾霁怀再做什么让你委屈的事,我便是豁出这半条命来,也要护你周全。” 李文远大约是明事理的,可是懂而不为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文远表哥还是惜些命吧。”叶微漾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句。 他成日里拿药吊着命,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却将命轻易的许诺出去,着实是草率了。 顾霁怀的心已经被别人勾走了,成亲以后等待叶微漾的除了委屈还是委屈。要么她一辈子都忍气吞声的,但凡有一次不忍了,今日的局面还会重演。 除非就是等着长辈们都不在了,等到叶微漾晚年再得自由。 在李文远眼里,这个外来的表妹少言少语还没脾气,没想到这一开口还挺毒的。说不上为何李文远突然笑了一声,“不若,你出家也可以。” 顾霁怀总不好去佛门清净地去纠缠,到时候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身上,掩下顾霁怀做过的糊涂事,成全他一世美名。而后用自己余生过的不好,来平息顾家二老的怒火。 说话的功夫已然到了老太太院门外,“此事你好生的想想,若是需要我帮忙,只管差人来寻我。” “如此,那便谢过文远表哥了。”叶微漾点了点头,大家都是体面人,该有的礼数总不会的少的。 可是,心中一样的厌恶。 都说李文远虽因为身体的缘由吃不了念书的苦,可是写的一手好字,作的一手好画,也算是有他自己的风骨,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文远不知叶微漾所想,话送到之后,脚下的步子慢了些。 长辈跟前,自不好同时出现,只当是避嫌了。 叶微漾了然的点头,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迈了进去。 进了屋子,老太太已经起身,她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偶尔哎呦一声,端的就是一副病容。 这么一早,四位长辈和李书瑶都在。 叶微漾见礼后,便坐在了李书瑶跟前。 “难得微漾有这个孝心,过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年岁大了,到底不中用了。”老太太说完,似是才想起来,又开始哎呦哎呦起来。 “母亲你身子不舒坦便少说两句。”李家大爷坐在首位离着老太太最近,帮着老太太扯了一下毯子。 李家大爷长了一副好皮囊,瞧上去比李家二爷还要年轻些,唇红齿白的比少年书生不差多少,同李文远站在一处,说是兄弟俩也是有人信的。 平日里他还喜欢吊嗓子哼个曲,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屋子都听见。 “伯父说的是,这是晚辈该做的。”叶微漾话音刚落,李文远便让人扶着进来。 瞧见了长孙,老太太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连忙伸手让他到自己跟前来。“文远都来了,文翰却没露面。老二家的,文翰明年就要科举了,你有再大的不高兴也不能真的跟孩子动气啊。”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若是因为这个插曲影响了李文翰的余生,乔氏如何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 老太太说完,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哎呀的声音更大了。 李二爷看了一眼乔氏,随即避开了他的视线,“母亲说的哪里话,哪有做母亲的真跟儿子记仇,我这就让将文翰给带来。” 这才说完,乔氏一个眼刀扫过去,“我一会儿亲自去看他,若是知道错了,总得安排他在母亲跟前伺疾。” 乔氏说话的时候,胳膊很自然的抬起顺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叶微漾很自然的低头,却闻到了乔氏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药草味。 果真,她的身子确实不好。 顾氏在一侧突然冷笑一声,“什么亲自过去,不过就是应付母亲的话。二弟你可瞧清楚了,在弟妹心中,连亲儿子都比不上外甥女。” 顾氏昨个没睡好,今个面上的妆容浓些,若是表情庄重,倒是能压一压。偏生她微微挑眉,端的是小人的模样,倒显得这妆容,不伦不类了。 “行了,这种挑唆的话,你少说些吧。”老太太不耐烦的皱眉,视线却是落在乔氏身上,“都是一家人,成日里鸡飞狗跳的都觉得痛快是吧?” 面上,说的是公允的话,可是下一句话风一转,“老二家的,你也这么大年岁了,并非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岁了,你这么折腾将来受苦的只有微漾。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人还不盼着她好?” “霁怀那个孩子打小就是正派的,而今又那么有出息,她嫁过去那就是当家夫人,何等的风光?何必在乎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让俩孩子心中扎了刺?” 老太太想了一晚上,总算是想到这么两句人话来。 “母亲这话说的,怎么我家外甥女得为李家结亲了?”乔氏皮笑肉不笑得扯了扯嘴角。 在扬州城顾家自然是最高的高门,满眼都是嫁过去的好处,只差也将娘家能沾好处挂在嘴上了。 毕竟,李家二爷是靠科举做的官,而李家大爷是因为迎娶知府妹妹得的差事。已经沾过的好处,那可不想要第二次? “弟妹,你怎么同母亲说话的?”李家大爷脸色不大好看,低声斥了一句。 叶微漾怕再闹的不可开交,连忙接过话茬,“微漾知道祖母是为微漾好,只是顾家提的时间太仓促了,无论如何我要成亲,即便不能回京拜祭父母,那也该在庙里打吉祥,告知双亲在天之灵。” 可顾家突然只给那么短的时间,怎么也来不及安排这些。 这话,自是场面话,大家谁都没当回事。或许在她们看来,人死了那么多年了更就不用挂念了。只是觉得叶微漾是从中调节,不让长辈们再吵起来。 老太太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而后抬手推了一下李家大爷,“行了,我们娘们闲聊你们老爷们就别参合了,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换了衣裳去办差。” 因着老太太不舍得俩儿子整夜的伺疾,俩人就是换了个地方睡,所以俩人看着比两位夫人还要精神,只衣裳穿的是休沐在家的常服。 老太太一说完,俩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片刻,李家大爷突然冷笑一声,“摊上这么好的弟妹,我们也用不着去办差了,在家看弟妹怎么作吧。” 第二十三章 一打五 “兄长。”听着李家大爷说话越来越难,李二爷终是没忍住护了乔氏一句。 到底是这么多年夫妻,即便因为此事心中有诸多不满,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兄长直接指着自己的鼻子在这骂的,尤其还有小辈在跟前。 李家大爷啧啧了两声,纵然穿着常服也一样是广袖,大约这般才能配得上他知府妹婿的身份。手猛的一甩,宽大的袖子将扶手遮住了大半,“你们夫妻可真是情深,可再如何也不能连累旁人吧?今个我不去办差,你们两口子将俸禄补给我?” 说完自己还一拍脑袋,“瞧我忘了,你也不能去,这个月的俸禄你未必能比我拿的多。” 毕竟知府是自己的大舅哥,他但凡从指头缝里面漏点,也够自己用的。 本来还在哼唧的老太太,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腰疼,撑着身子起来,“什么意思,顾大人直接将你们撵回家来了?” 不敢碰触自己母亲的目光,李二爷低着头沉默不语,却也说明了一切。 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你说都是一家人闹的什么事啊。”她赶紧让李文远扶着她起身,挪着走到顾氏跟前,“老大家的,你可要说和说和,给求求情啊。” 顾氏坐着没动,就那么冷眼看着自己的婆母在自己跟前低三下四,“母亲这话着实让我为难了。兄长和嫂嫂受了委屈,我这做妹妹的不能帮她们出气也就算了,总不能还帮着外人让她们寒心吧。” “大伯母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她们受了委屈?全扬州城数他家最大,谁还能让她们委屈了?”李书瑶突然拍了一下子桌子,她年岁小,可气势却不小。 顾家私下里欺负人不算,如今还乱用职权压人!算什么父母官!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李二爷瞪了李书瑶一眼,“这里头,说不定还有你的份!” 听闻昨个下午,她跟顾雅宁还吵架了,只不过自个亲闺女刚回来,李二爷懒得说罢了。 李书瑶却起身挺直胸膛,“公道自在人心,这人指天下人,不是只指长辈。” 昨个她看出这里头不对来,彼时乔氏要照顾老太太,叶魏漾看着也是心思重重的样子。她总不好开口添乱,她跟顾雅宁这么多年交情,也算是亲戚,关系素来要好。既然这矛盾跟顾家有关,她就跟顾雅宁打听一二。还想着若有误会,两个妹妹也能帮上忙从中说和。 万万没想到,那么好的霁怀哥哥在成亲前竟然在外头有人,而她最受不了的是顾雅宁那不屑一顾的表情,好像这是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一样。 当下,李书瑶就学着男子的模样,跟顾雅宁割袍断义! 现在,顾家竟然还在公事上为难父亲,更是人品低劣,只憾从前瞎了眼,跟那对兄妹交心。 看着李书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二爷只能冲着乔氏甩袖子,“你看看你你闺女惯成什么样了?她小什么都不懂,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这么下去,便是连女儿的婚事也得让你搅合黄了!” 李二爷跟前就这俩孩子,兄长进京赶考志在四方,妹妹就留在家中承欢膝下。所以给李书瑶看准的未来夫君,也是扬州城同僚之子。 扬州城内,以顾家为天。若是他们真跟顾家闹翻,那边人家也得考量考量要不要结这个亲。 乔氏还没说话,李书瑶直接扯着嗓子在那喊,“若不能明辨是非,绝非良人,他想娶还我不嫁呢,我宁愿老死闺中,不愿意委曲求全!” “你,你,你!”李二爷只觉得气的一阵阵头疼,什么样的姑娘能说这般倒反天罡的话,“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李二爷说完,弯腰就要去脱靴子。 李书瑶身子颤了一下,却站着没动,“打死我我也是这话,自古邪不压正,今日死了十八年后我依然能是一个好汉。” 总会让正义在世人面前展现。 叶微漾抬头看着这个从小就阿姐阿姐短的妹妹,心中备感欣慰。并非是因为她为自己打抱不平,而是因为她有一颗是非之心。 只是,李家越吵,叶微漾越是觉得心中愧疚。若是没有京城那边,或许她真的会选择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嫁了,或者如李文远所说的那般,青衣古灯用一辈子凄凉平息顾家的怒火。 她在一侧起身,自想用身子护着,绝不能让李书瑶因为自己挨打。 乔氏却在一旁拉了一下李书瑶,“我今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手?” 李书瑶坐下后,叶微漾往前走了一步,“此事皆因我而起,我一定尽全力来解决此事。这么多年,姨母跟姨丈对我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微漾,你身上流的是我一母同胞阿姐的血,这话姨母不想再听!”叶微漾一开口乔氏就知道她的用意。 她将叶微漾接过来是来享福的,不是来伏低做小的。 她慢慢的抬头,看着李二爷的眼,“顾家滥用职权,你作为同知,我不信你只能逆来顺受!” 在扬州城,除了知府就是同知的权力最大,李二爷进士出生,自跟旁人不同。顾家欺人太甚,他完全可以越过顾家直接送消息给太守大人,她便不信了还没个公道了? 李二爷这人胆子小,便就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无论此事闹大了遭来哪的人,他们也是不怕查的。 啪! 乔氏刚说完,李大爷直接将茶杯砸在了李二爷的脚边,“好的很,李大人好大的官威,不若这样为兄将这项上人头也送给你当球踢如何?可能解了气?” 自己弟弟要跟自己的大舅哥撕破脸,那便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无能! 既然他不顾兄弟情谊,那就连自己一块杀了算了。 “兄长这话言重了。”李二爷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视线不经意的就看向叶微漾。 叶微漾嘴角泛起淡淡的苦涩,看吧,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她纵然有千万般手段,也无法用出来。甚至有一瞬她在想,也许当初她跟父母一块去了,才是最好的。 老太太猛的拍着双腿,扬着声音哭的厉害,“你们弟兄俩因为个外人闹什么,这是要剜娘的心啊!” 第二十四章 强词夺理 身子弯曲,猛然间扯动伤口,疼的只觉得两眼一黑。 虽说旁边有婆子扶着,可老太太来的急,也幸好一侧的李文远及时伸手,老太太才没摔着。 只是李文远本就身子虚弱,将老太太重新扶回躺椅上后,他累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出了好些汗。 顾氏看的心疼,拿着帕子直抹眼泪,“我儿心善本就身子不好,却因为旁人受累。”而后瞪了一眼乔氏,“我同你们说这是我的命根子!” 顾氏还要说什么,被李文远抬手打断了,“母亲,此事到底是表哥的错。” 也怪不得叶表妹生气。 顾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恼的拍了一下李文远的胳膊。可到底是因为心疼,没敢用力,“你胡说的什么!” 怎么还胳膊往外拐。 顾氏这么一骂,李文远猛的咳嗽起来,顾氏哪里还记得生气,只着急的帮着李文远顺气,“你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只顾着自己便是,用不着想旁人!” 李文远伸手示意下头的人,直接拿了甘草含在了嘴里。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李文远缓和过来,面上褪下刚刚因为咳嗽震出来的红晕,换成了平日里的苍白,“父亲二叔也莫要争执了,表哥犯了糊涂,舅父不加管教也就算了,还愈发的纵容,叶表妹和婶母生气也是应当的。只是,到底有从前的情谊,表哥平素待叶表妹如何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等他反应过来总会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就是不知道叶表妹是否还愿意,给表哥一个机会?” 李文远身弱,那些个扯着嗓子骂人的事自不适合。他只是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好话说尽,却是最有分量的。 叶微漾不愿又能如何? 顾家不对,她们有什么法子? 难不成叶微漾真的希望,李家人因她兄弟反目,妯娌成仇吗? 明明叶微漾身子康健,可面上也如李文远一难看,唇间都是苦涩的笑意。只是幸好,幸好她还有退路,“文远表哥提醒的是,诸位长辈也都是为我好,此事因我而起,我定然会给诸位长辈一个满意的交代。” “阿姐。”李书瑶走过拉着叶微漾的袖子,“此事与你何干?” 怎还是受害者有罪了? 不敢得罪顾家,索性就欺负家里头人,也不觉得羞愧! 只是她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触及到大伯略带凶狠的目光,只是将头别到一边。沉默不言,却坚定的站在叶微漾的身边,便是她最后的倔强。 “二弟,如今母亲都被你气病,我病弱的儿还想着让你我兄弟重归于好,你内心不痛吗?”李大爷拍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痛心疾首,双眉紧皱,连连摇头。 “兄长,这话言重了。”李二爷颓然的重新坐回椅子上,“母亲康健无忧,亦是我们的心愿。没有谁愿意让母亲病着。” 他相信,就是乔氏也没这个想法。 只是,李二爷缓缓的闭上眼睛,“至于微漾的事,我会和月华再商量的。” 月华,便是乔氏的闺名。 乔氏哼了一声,“没什么好商量的,顾家欺人太甚!” 顾霁怀做错了事,他们没有想着解决,却一味的欺压人。现在低头,以后就要低一辈子的是头。 她既将叶微漾养在跟前,自是打定决心要护着她! “月华,你还要闹什么?”李二爷猛的一拍桌子,他鲜少这么同乔氏发火的,抬头的时候眼眶都有些红了。 乔氏愣了一下,而后突然笑了,“这话说的蹊跷?母亲是被大嫂摔碟摔碗的吓着的,文远身子不适那是娘胎里带的,同我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李二爷紧紧的咬着唇,看着嘴唇都因为生气有些发黑了,李二爷看了叶微漾一眼,眼中写着厌恶两个字,“我家中好好的,因为个外人弄的乌烟瘴气的,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们夫妻多年,在你心中我的感受便是半分都不值得你思量的吗?” 李二爷紧紧的抓着心口的位置,“微漾是可怜,可是她祖母尚在,京中有家,叔父有能力,何至于轮到你这个姨母出面?” 若是没有叶微漾,他们李家根本用不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也可怜叶微漾,可现在比起自己家人来,叶微漾又算得什么? 叶微漾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慢慢的垂下眼去,是啊,是她拖累了姨母。 李书瑶因为李二爷的话当场落了泪,“父亲您怎么能这么说阿姐?明明阿姐一点错没有,你们为什么要逼她!若是事情反过来,若我孤苦无依,京城大姨母还活着,她也一定不会不管我的。还是说父亲希望我跟你们一块去了,才满意的?” 再则说了,人家叶微漾每个月有朝廷的俸银,这么多年虽住在李家,可吃穿用度都没染指过李家半分。就是母亲想给她什么好东西,也都从自个嫁妆里拿的,在她看来,表姐也没欠李家什么,何至于要将一辈子赔上? “我是你老子,轮得着你在这说教我了?”李二爷本来满肚子气,对于自己的女儿,撒气就撒了。 刚才脱下的靴子,此刻直接照着李书瑶砸了过去。 乔氏立马起身挡住了,靴子砸在乔氏腿上,乔氏腿弯了一下,旁边的李书瑶跟叶微漾赶紧扶住了乔氏。 李二爷一看打到的人是乔氏,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手已经不自觉的伸出来,只是等回神,选择冷着心将手又给收了回去。 乔氏抬手示意两个孩子不用管她,她定定的看着李二爷,“真真是好大的脾气!是,没有微漾就没有今日的事,可你怎么不早一些,要是没有我更是省事了,什么都能顺了你的心意。真是可惜,我娘怎么没在我一出生的时候掐死我呢?” 乔氏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的扫过,面上依旧不见一丝的怒容,“大儿媳的侄子欺负二儿媳的外甥女,一家子人开口闭口便是我外甥女是外人,或者说,我嫁到李家这么多年了,其实最是外人的人还是我。” “弟妹,你别胡说了,这不是一回事。”李大爷立马摆手,毕竟顾霁怀是本来就在,叶微漾出现在李家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第二十五章 和离吧? “是啊,是不一样,若按照大哥的说法,此刻大牢里的人都应该放出来!”那些个杀人放火的,都有理由啊,受害者只要不活着,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完全可以避免一场悲剧啊。 乔氏本就是有主意的人,根本不会被他们看似有理的话绕进去。 有些话看似有道理,实则经不起推敲,甚至有些强词夺理。今日,但凡乔氏心智不坚定,都会被李大爷这话说的无地自容。 在乔氏看来,李家大爷只得了一副好皮囊,才得了今日的地位。每日里主要的任务,大约就是将知府的妹妹给伺候好了。而顾氏平日里骄纵很,李文远体弱多病不理俗事,可现在发现自己全都错了。 瞧瞧一出事,李家大房各显神通,软的硬的话全让他们说了,好像都是他们占理。 “你,简直强词夺理!”李二爷猛的甩了两下袖子,以显示自己的不满意。 旁人怎么样他管不着,但此刻他觉得,若非乔氏多管闲事,今日的困局就不会出现。 “既如此,我们和离吧。”乔氏原本的声音很大,刚才还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此刻突然压低了声音,眉目间染上了苦涩。 “夫妻本就该是两情相愿,你既然这般嫌弃我,我也不会强占这个位置。”乔氏微微的抬着头,纵是心语气平淡,可气势上不比旁人低半分。 旁边的站着的叶微漾,只觉得腿软。 若姨母真的因为她跟姨丈和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李二爷其实平素里待乔氏很好,端就看乔氏在李家院里说话的底气就知道。若是李二爷不是心疼夫人,当年乔氏也许都没有机会将自己接过来。 什么没花李家银钱的花,李书瑶可以说,可是叶微漾从来没这么觉得。养一个孩子,不是说给口吃喝就行了,冷了热了病了的,都是需要操心的,这些又怎么算? 所以,她始终觉得是欠了李家的。 想到这,叶微漾就要跪下,愿意领罪。 京城那边虽说明确说要帮自己,可具体用什么法子叶微漾也不清楚,此事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起,不若就是让她现在离府她也愿意的。 看出叶微漾要跪,乔氏暗中使劲将人拉着,不让她参合。 李二爷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也没去捡地上掉落的靴子,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微微往前倾,“你说什么?” 老太太在床榻上也哭了起来,“造孽啊,造孽啊。” 这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就要走散了呢? 李大爷却突然拍手,“早就知道弟妹有骨气,那就走啊,带着你的外甥女滚出我们李家!” 倒是要看看,乔氏这么大年岁了,家中又无父兄可依,她还能去哪?一个下堂妇,神奇的什么? 一看李家大爷骂自己的母亲,李书瑶到底没经过事,捂着双眼当下就哭出声来,“我们不怕,我母亲走,我也会跟着走!” 就算上街乞讨,她也会同母亲一起的。 叶微漾本来强撑着站着,听了李家大爷的话只觉得心头的火烧的厉害。她冷冷的看着李家大爷,“姨母若和离,罪孽全在我一人之身,我愿以县主之身下于九泉,慰李顾两家的情谊!” 两口子吵架,没有你当大伯哥的这么说明,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吗? 叶微漾所有的忍让都是因为姨母,若是姨母不是李家妇,她愿意用命掀了李顾两家的桌子。 她活着或许没人关心,可是死了只要顾家有政敌,逼死县主的罪名就一定安在她们身上。 什么顾解元李举子,能求的什么仕途顺遂? 乔氏一手拉着叶微漾,一手拉着李书瑶,她吸了一下鼻子,“好好好,都是有志气的,那便请李同知写了放妻书,我立刻就走。什么死不死的,有姨母在何必这般代价?出了李家大门,一路敲锣打滚我们直奔太守府而去,我便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公道了?” 李二爷不舍跟兄长撕破脸,乔氏都已经离开了李家了,自什么都不用顾及,想怎么闹便怎么闹! 乔氏本就出生官宦人家,做了这么多年李夫人,自也有自己的经营。顾家想悄无声息的除掉她也不是容易的事。只要乔氏活着,总能剥了顾家的一层皮去。 “你这个毒妇!”李大爷气的手都抖了起来,原来再俊美的脸,因为生气也会变的面部狰狞,“二弟,马上就这个毒妇休了!” “够了!”李二爷突然回头冲着李家大爷吼了一嗓子,“月华是我的妻子,用不着大哥在这指手画脚的!” 只是再看向乔氏的时候,李二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么多年的夫妻,乔氏见了如何不难受?只避开了李二爷的视线,态度却没有软和。 “你我夫妻二十载,在我心中也算是夫妻和睦。而今,而今你竟然因为一次不如意便要同我分开?你我的感情不值一提?文翰的前程你也无所顾忌?包括书瑶的婚事你也不在乎了?我们三个人加起来,比不上你一个微漾吗?”李二爷说着,声音里明显带着哽咽。 李文翰明年要参加科考了,若是父母决裂,母亲又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他的前程和婚事都会受影响。 顾家的人,为了要参加科举的儿子,不管什么规矩礼法,几乎是没有底线的纵容。同样是做父母的,乔氏的心怎么就能这般狠? 乔氏低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指责我,可是,不是你先抛弃的我吗?” 乔氏不信李二爷分不清对错,顾家做事恶心,叶微漾明明才是受害者,可是你怕你兄长伤心,怕你嫂嫂跟兄长闹,为了你李家的和睦偏要委屈乔氏跟叶微漾的。 是他做了选择,自己的亲戚是亲戚,乔氏的亲戚就不是亲戚了? 他为了亲戚不在乎是非,他能做初一,乔氏就能做十五。 乔氏缓缓的低头,一颗眼泪大滴的落了下来,掉在绣鞋上,晕染的一片。 乔氏平日里强势,这是她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面落泪,李二爷的自是升起了愧疚之情。 旁边的褚嬷嬷趁机站了过来,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夫人您可不能动怒,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乔氏如今身子不好,终日吃药,他这个做夫君如何不知? 李二爷心中更加后悔,心中暗自骂自己一句混蛋。 “叔父和婶母莫要着急上火,此事定有解决之法,咱们先定下心思来商量商量。”屋内大家沉默的时候,李文远出来打圆场,“父亲跟母亲也消消气。” 李大爷冲着李二爷冷哼一声,“还是我儿知情理。” 夹枪带棒的,这是在点李二爷。 “那是,兄长可是会教导儿子的,若是您那大舅哥有您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局面。”李二爷心中带着气,自己刚刚的家才散了,兄长还在这不冷不热的拱火,是一家人该有的态度吗? 第二十六章 姨母她又争又抢 可毕竟是自己的兄长,说完这话理智也回来了,这又后悔自己给兄长难看了。 兄长跟自己不一样,他并不擅长念书,现在的官位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虽不是赘婿,可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本就敏感,所以自己平日处事多会照拂他的心绪,今日着实是失态了。 伸手揉了揉眉心,理智回笼,脚踩在地上一阵阵的凉意,此刻也格外的清晰。 褚嬷嬷是有眼力劲的,察觉到李二爷的视线,她随即弯腰将地上的靴子捡起来。只是起来的时候巧妙,就在弯腰乔氏膝盖跟前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而后轻轻的摇头。 一声叹息,就那么钻入李二爷的耳朵里。 不管李二爷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失手打到了乔氏。 李二爷的心,自又偏向了乔氏。 略有尴尬的接过靴子,视线放在还在掉眼泪的李书瑶身上,“行了,莫要再哭了,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怕人笑话!” 而后又看向叶微漾,“刚才是姨丈失言,喜欢你莫要同姨丈计较,就当没听到这些个糊涂混账话。” 最后看向乔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只冲着褚嬷嬷摆了摆手,“将夫人扶回去,她身子不好动不得气,你们好生的照看着。” “二弟!”看李二爷还跟叶微漾道歉,李大爷当下便坐不住了。 那意思就是,他认同了乔氏说的,叶微漾一个寄人篱下的丫头片子,也能同他们弟兄的情谊相提并论了? “行了兄长,母亲还病着,莫要不依不饶的提这事了。我相信,顾大人是有分寸的,等着气消了我们自然可以回去办差,出不了什么大差错的。”看乔氏出去,李二爷想着将靴子穿起来,可是却控制不住的手抖,穿了几次也没穿妥当,恼的李二爷干脆将靴子扔在一旁。 李二爷是个脾气小的,但是只要发脾气,总是能镇得住人的。 老太太此刻连哼哼都不哼哼了,眨巴着两只眼,看看长子又看看次子,心中早就将那些祸害骂了一百遍了。 可面上,却不好说。 两个儿媳妇都是虎狼般的性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谁都惹不得。顾家说不了,叶微漾也不能怠慢。谁家婆母做到她这份上,也是够窝囊的。 “叔父说的是,眼下照顾祖母才是最要紧的。”李文远怕顾氏不甘心,抢在她前头开口。 “还是我大孙子懂事。”老太太还是没忍住嘟囔了句,可是后头那半句,总是咽了回去。这才是家人,总比外人强。 另一边,乔氏一手领着一个姑娘出门,回到自己的屋子,瞧着李书瑶还抽抽嗒嗒的。乔氏无奈的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泪,“行了,我说那话就是在吓唬你父亲,并没有真的想跟他分开。” 这么多年的夫妻,一争吵就分开,谁能过到头? 李大爷只想着下堂妇的日子不好过,他说的自是没假的,可是一样你李家也不能多风光了。 夫妻二十载羁绊太多,尤其还有俩孩子,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走那一步。只不过,谁也提了谁占先机罢了。 李二爷心中有气,乔氏给他机会发,可是发完就让他后悔。 “母亲。”李书瑶扑在乔氏怀里哭的声音更大了,别看她刚刚说的那叫个决绝,可是父亲母亲当是一样亲的,舍掉谁她的心也难受的厉害。 乔氏轻轻的拍着李书瑶的后背,无奈的叹息,“罢了,今日是母亲的不对。” 总是没顾及李书瑶的心情,当着孩子的面就说了那般话。 李书瑶抽搭着抬起头来,“母亲没错!” 她刚刚就是害怕,仅仅是害怕。 说完用力的抹掉了眼角的泪,“阿姐也莫要多想,咱们劲都捆在一起,总能过去这道难关。” 叶微漾的心暖了狠,她想若是她再自私一点,这么好的家人,总舍不得分开的。 乔氏欣慰的拍了拍李书瑶的肩膀,敢爱敢恨才是她的乔月华的女儿。她侧头看向叶微漾,“孩子,姨母今日只是给你打个样,有些事就应该去争去抢。无论身边境地,两败俱伤就是输。想法子,让别人不痛快才是要紧的。” 却莫陷入自我怀疑中,而后否定自己。 对于李二爷那边,夫妻这么多年,乔氏自是满意的。不负当初的,一见钟情。 家里头的事,基本都是乔氏自个说了算的。可是李二爷心软耳根子软,注定对旁人也是如此的。所以乔氏自有自己的手段,硬的来完了来软的,总能将他的心揪在自己跟前。 伸手顺了顺叶微漾的发鬓,她的性子越发的跟自己阿姐像了,太过于懂事了。 “都是第一次当人,不用让着谁。你在姨母跟前,从未给姨母添过乱,这一点你足够对得起任何人。”所以,别什么都往心里憋的怪自己,那样活着太累。 袅袅的熏香,似乎也掩盖不足,能闻出来的苦涩。 “多谢姨母提点,姨母的话字字句句微漾都会记在心中。”叶微漾轻轻点头,即便慎重,可看起来依旧,同往日那般乖巧。 乔氏叹了口气,她说那话只是为了让叶微漾宽心,可反来想,若是换成自己,再又争又抢的性子,在人家家里也还是会收敛的。 自己苦些累些不怕,怕的就是连累旁人。 这种事,光宽慰是没用的。 乔氏随即转移了话题,叶微漾随即问起半夏来。乔氏已经让人秘密的转移了,怕的就是顾家狗急咬人。 “如此,有一件事还需要求姨母。”话说的好听,可是事情该办就得办。 京城的人还没到,姨丈就这么闲赋在家也不是个事。 乔氏随即懂得了她的意思,思量再三到底还是点了头。 李书瑶想事情倒没有那么复杂,“还得费心同他周旋,我恨不得一根银枪挑了顾家。” 说起这个事,乔氏这才想起来问了,“你同顾雅宁怎么回事?” 若是两个姑娘间拌几句嘴,何至于让李家两房都知道了? 看着李家大爷几次针对李书瑶,简直有失长辈风范。 本来还在那义愤填膺骂人的李书瑶,被乔氏一提,心虚的低下头去,“其实,也不光是争吵。”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动手了。” 因为她先出手的,顾雅宁没反应过来,等着回过神来,丫头都已经挡在自己跟前了,顾雅宁想还手都来不及了。 第二十七章 不择手段 李书瑶承认自己冲动了,可是她不后悔。 就顾雅宁那些话,若是被乔氏听见了,不定都能撕烂她的嘴。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跟顾雅宁是最要好的,甚至动过直接义结金兰做一辈子好姐妹的想法。可听她说的那些话,李书瑶只觉得自己被骗了,被她伪善的面容的骗了。 或者说,顾家的骨子里都是那样的人。 李书瑶不喜欢大伯母,怎么偏就能和顾家的人合的来? 一切,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乔氏惊愕的看着李书瑶,嘴唇轻轻的动了动,这性子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呀,冲动有余,思量不足。” 不是说不能做这个事,而是要想到做了之后如何善后? 不是说做完了,在这藏着掖着不吱声。 李书瑶微微的垂头,“母亲说的是,我错了。”她倒是说的痛快,可偏生还在那嘟囔了一句,“我不后悔。” 乔氏揉着眉心,瞧瞧俩孩子都是在自己身边长大,一个温和心思敏感,一个大大咧咧冲动无脑。 正说着,下头人禀报,说是李二爷已经出了老太太屋子正往这边走。 乔氏立马伸手,示意下头的人将帕子拿来,而后将唇脂擦掉,只擦这一点,一瞬间就多了几分病气。 “这原不是正室嫡妻该用的手段,可你们要记住,有时候为达目的可不折手段。”正室贵女,只能证明她们的身份,而不是禁锢她们的枷锁。 李家大房那边一家人抱成一团了,若是李二爷的心彻底偏向那边,她们只能是受苦,如此,倒不如将李二爷紧紧拉在自己跟前。 外甥女她要管,这个家她也不会轻易的散了。 顾书瑶的性子她是不担心,就是叶微漾。 “你要记着,阿姐将你生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受苦的。”她的孝心乔氏知道,又欣慰又心疼。 这孩子父母不在跟前,也算是受过人情冷暖的,所以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必十分还之。 要是对方真心善也就算了,若是别有用心,她总是害怕叶微漾被利用。 叶微漾反握住乔氏的手,如潺潺流水,似能包容万物,“姨母,我何等有幸。” 有乔氏这样的人,陪在身边。 不过却是羡慕的,羡慕乔氏这样的风风火火的性子,她想学可总也学不会。 乔氏愣了一下神,而后眼前人跟梦中人重叠,似乎阿姐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想学啊,学不会。 她们是一母同胞,可是性子却是天壤之别,一个喜静一个喜动。 长姐话少心软,很多时候都得让乔氏护着,她羡慕乔氏这样的人。所以在选夫君的时候,选了武将出生的叶父。 可没人知道,乔氏其实也羡慕阿姐温婉端庄的气质,所以在选夫君的时候,却选了文弱书生李家二爷。 人无完人,你说厌恶的或许是旁人求而不得的,谁人能说的准呢? 说话的功夫,李二爷便进门了。 乔氏给俩孩子使了个眼色,俩孩子都起身退了出去,李二爷因为刚刚的话,有些不敢去看叶微漾。她过来见礼的时候,李二爷只是嗯了一声,没敢多言。 等着俩孩子走了,李二爷赶紧坐在了乔氏跟前,“我知道今日我有失长者风度,我着实是着急糊涂了。” 他拉着乔氏的手,看着乔氏略显苍白的脸,心中也难受的紧,“可是月华,你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 她心疼自己的姐姐,便将外甥女给接来了。可是自己的兄长在自己心中也是一样的地位啊。 两者要取舍,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听着李二爷话里的哭腔,乔氏原本闭着的眼慢慢的睁开,“可是,明明错不在微漾身上。” 她没有逼着李二爷取舍,只让他主持公道罢了。 “可是大义灭亲的事,又有谁能办到?”现在没有外人,李二爷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世上的事,不是都能用是非对错说清楚的。 乔氏一听这话,腾的又坐了起来,得,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好,好的很,那就是说,我们娘三的分量没你兄长重。” 李二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他不是想跟乔氏吵,可眼下好像也没法好好说话,“我明日会带厚礼去给顾家赔罪。”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自己伏低做小了。 而且,不仅叶微漾跟顾霁怀之间有事,李书瑶还将人家顾雅宁给打了,等明日去了顾府,自己由着顾大人打骂。 乔氏突然笑了,“既然家不是讲理的地方,谁横谁得势,那明个我便打到顾家大门去,看看顾家能不能给兄长面子。” 不与自己计较,免得让李家兄弟俩难做? 人心,总是要互换的不是吗? “你这要强的性子能不能改改?”李二爷语气有些不好,可一抬头看乔氏苍白的脸,只剩下无奈的叹息,“罢了,我明日不过去了,顾大人做事有分寸,想来也不会做的太过。” 让她们发发脾气也就算了。 李二爷想拉乔氏的手,被乔氏用力的甩开。 李二爷执着的又拉了一次,这一次死活不松手,“我不是软弱无能,实在是明年要科举了,咱们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大动作,影响了霁怀科举,那肯定是死仇啊。” 冤家宜解不宜结。 以后,李文翰要是入了朝堂,平白先来了几个政敌,对孩子的以后也不好。 “这事,我同你好好想个两全的法子,行不行?”最终,李二爷还是妥协了。 他出来的时候,大房那边还没走,这才正常说上话,老太太那边就派人过来了,这次倒也不提叶微漾的事,只说是身子病了,想孙子了,要求见李文翰。 李二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等着能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出来了。” 夫人在管教孩子,旁人就别老插手了。 这话是李二爷说的,总是比乔氏说的效果好。 外头,李书瑶陪着叶微漾回到她的院子,“阿姐,我相信母亲是有本事的,眼下这事定能圆满解决。” 从小,在李书瑶心中,乔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不过也是姨母在天庇佑,成亲前就知道了顾家的真面目,省的酿成大错。”等着成亲后想着全身而退,那可就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十八章 痴心妄想 叶微漾笑着点了一下李书瑶的鼻尖,“书瑶真是长大了,都想着宽慰阿姐了。” 不过道理却也是如此,这要是成亲后,再想要脱身更是难上加难了。 李书瑶走了几步,瞧着园子里的海棠开的艳,伸手去摘了一朵,别在叶微漾的鬓间,“我总觉得,阿姐配这般艳丽的颜色一样适合。” 阿姐素来喜欢素淡的衣裳,若非有重要的场合,她鲜少盛装。可是每一次打扮,都能让人觉得惊艳。 正如她的名字,不啻微芒造矩成阳,总有一日,她会耀眼的惊心动魄。 叶微漾伸手碰了碰发鬓上的海棠,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承书瑶心愿,阿姐怎也会努力的生长。” 长成大家心中的模样。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发光了。 李书瑶不好意思摇头,“阿姐自个也很好。” 她不是想要叶微漾改变,而是觉得叶微漾本身就是千万种模样。 叶微漾伸手揉了揉李书瑶的头发,“我们啊瑶也很好。” 同李书瑶分开,叶微漾回到自己的住处,她不想闲下来,领着木香收拾自己的东西。 并非收拾要带走的,而是收拾留下来的东西。 她知道给姨母留下银钱珠宝姨母并不稀罕,可是除了这些她又能给什么呢? “姑娘,不着急的。”在扬州生活这么多年,木香有些舍不得,好像一收拾东西,这走的日期就近在眼前了。 叶微漾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正思量着如何回答木香的话。却见木香猛的抹了一下眼角,“不对,应该快些收拾。” 在这里都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了。 不管人家李二爷是真心的还是真的一时情急失言了,当家主君都发话了,她们还如何能待在这? 正失落的时候,乔氏的人过来了,说是叶微漾让找半夏的事办妥了,这有半夏的亲笔书信一封。 叶微漾双手接了过来,又从小库房下面将之前刚收好的墨小心的取了出来。 顾霁怀之前指责叶微漾待人冷淡,或许是吧,她没有顾霁怀那么张扬,可却也并非无动于衷。 姨母那个人聪慧,如何不知道与顾家结亲或许并非良配,可最后还是点头,自是感动于顾霁怀平日里的表现。姨母都被感动了,自己如何不放在心上? 都说一两黄金一两墨,这是叶微漾一次偶然遇见的老妪,她做的墨极好。听闻从前祖上那是做贡品,后来家道中落,她这一代只她一人了。 做墨极耗心神,她这家族传承改良了一次有一次的墨,就算是拿到宫里也不逊色。老妪做墨,只凭心情出的极少。 叶微漾在人家那表现了好久,亲力亲为的伺候老妪,这次得了老妪的许诺,每出一次墨格外给她留一块。 如今看来,往后倒是不用了。 叶微漾思量着,交代木香安排人,将半夏的信和这块墨都送到顾家。而后安排人换一些铜板,等着得空给那老妪送去。 并非叶微漾舍不得好东西,只是一个老妇人,拿着金子出门花太引人注意了。便贴心的换了铜板,再拿些碎银过去。 顾府,顾霁怀靠在躺椅上,手里面拿着书册,看的仔细,正因如此,便是连顾雅宁进来都没发觉。 “兄长,兄长。”顾雅宁在一侧喊了几声,顾霁怀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说话的功夫,手也没停着,将一方纸笺夹在里头,下一次再看的时候,不至于寻不到。 顾雅宁撇了撇嘴,“兄长也真是的,母亲都气的吃不下饭了,为了个孤女,值得吗?” 叶微漾是京城来的不假,她若是父母还活着,那是侯府嫡女自跟兄长相配。而今,却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兄长何必那么给她脸? 非要跟父母执拗的要那个人。 “这天下听话的女子也多了去了,怎就非她不可?”别的不说,就她那个姨母,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顾霁怀微微皱眉,听着自家妹妹贬低叶微漾,却也并没有替她说话,“我心中有数。” 顾雅宁听后忽而一笑,“我当然知道,兄长最是厉害。”看着是赌气不去学堂,可背地里书不离手,无论做什么课业是一点不耽误。 人家,很清醒的分得清主次。 “是文远表哥着人送消息来了,说是李二爷做不了乔氏的主,让咱们还是跟父亲坦白。”顾雅宁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兄长,要不咱们别瞒着父亲了?” 本以为叶微漾那边会妥协,哪知道乔氏闹出来了。半夏的身世,是不是早说出来比较好? 顾雅宁莫名的觉得心里发慌,是不是她们的胆子太大了些? 顾霁怀以为顾雅宁没什么事,刚准备重新拿起书来,听了这话手微微的一顿,眼随即眯了起来,“用不着什么事都惊动父亲他老人家。” 顾霁怀的骄傲的,即便眼下也犹豫过,可是他的骄傲告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有错,既然做了就一条道走到黑。 “再说,一个病秧子的话如何能当的了真?”他懂得什么?估摸只懂得吃什么药不苦,或者什么时辰吃药效果最好。 顾霁怀说着散漫的拿起书册,只是他看不进去,又重重的搁置在一旁,“有文翰帮我,叶微漾她妥协是迟早的事!” 乔氏再厉害又怎么样?那个家始终姓李,他相信李家二爷最要紧的关头,绝对不会为了女人而伤害手足的。 她们妥协是迟早的事罢了,不足挂心。 正说着,下头的人送来了叶微漾的东西。 顾霁怀随手打开信件,熟悉的字迹露出来,看着看着顾霁怀就笑了。这信是半夏写的,满目的柔情和相思。她还有心思写这个,说明李家的人到底没敢将她怎么样! 乔氏再厉害又如何,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而后视线不经意的放在那块墨上,唇间的笑意勾起,他就知道,叶微漾总得低头。 随即他站了起来,“我去找父亲。” 小辈们打打闹闹的都是小事,总不能因为这几句拌嘴,而伤了父辈们的情谊,叶家弟兄俩的差事,该怎么办怎么就怎么办! “可是兄长,李书瑶那贱人还打我了。”顾雅宁仓皇着站了起来,有些不甘的喊了一句。 “明日,我在百花楼设宴,一定让她给你道歉!”顾霁怀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少年人独有的自信。 第二十九章 给她道歉 脚下的步子轻快,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松一口气。 叶微漾那个人啊,话少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能如此表明心思的实属少见,可见这件事给她的教训足够的大了。 顾霁怀嘴角勾起,他就说一个孤女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即便有乔氏又能怎么样?当家的始终是同知大人,而且乔氏也不可能为了外甥女而不顾及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啊,就应该认命的乖乖的,自己许她荣华富贵,许她正妻之荣,她当知感激。 半夏的事,是自己对不住她,往后自己会补偿她。想到这,顾霁怀立马交代下头的人,立刻去将宝珍阁最好的黄金头面买来,明日一并赠与她。 脚下生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切,似是尘埃落定。 顾雅宁站在门口,抬声喊了几句,可是顾霁怀急的连头都不回。顾雅宁撇了撇嘴,“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何至于这么紧张? 不过转念一想,被人当替身,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着实是窝囊的。 顾雅宁眉眼弯弯,就算叶微漾顺利进门又能如何?半夏会让她好过吗? 顾雅宁不喜欢叶微漾,也不喜欢半夏。所以,很乐意看她们,谁也落不得好。 顾雅宁拨弄着耳边的发丝,兄长后宅不睦,他才会始终记得,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如此,甚好。 手指微顿,叶微漾的尊严被踩在脚下,李书瑶素来跟她这个表姐关系好,所以李书瑶为了她表姐必须的给自己道歉。 为她的鲁莽,付出代价! 着实的好。 另一边,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想来明日定会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叶微漾坐在石凳上,看着下头人送来的书信,嘴角勾起嘲讽,顾霁怀真是骄傲的自负了。 将信随手交给木香处置,算计着京城人来的时间,心中祈祷,他们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怎么自己在院子里坐着?”乔氏进来,看着叶微漾似在院子里发愣。 叶微漾连忙起身,“姨母。”这会儿个没有白日的燥热,倒是可以静心的好时候。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会儿个寒气还没上完,还是少在院子里待着的好。”乔氏拉着叶微漾的手,往屋里走去。 “你姨丈让书瑶亲自出去选席面,晚间的时候想着给你送来。”李二爷肯定是想要继续跟乔氏过日子,无论他心中如何想的,今日当着叶微漾的面说的那话着实是太难听了。 定好席面,只当是给叶微漾赔礼道歉了。 “这,如何当的起姨丈这般心思?岂不是折煞我了?”叶微漾随即站了起来,总不能让长辈在她面前服软。 乔氏连忙将人拉在自己跟前,“孩子,他那话打的也是我的脸。这般行径也是应当。” 给叶微漾道歉,便就是给乔氏道歉。 “书瑶出门的时候,我特意嘱咐她,让她定两桌席面,给大房那边也送去一桌。”他既然给自己面子,自己定然也思量着他。 不管怎么吵,总是能维持好面子。 既然定席面,那肯定是要通知那边,晚间就不用让小厨房做晚膳了。 乔氏觉得自己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心眼小。 李家大爷指着她鼻子对她说长论短,这事想这么轻易的揭过去了,那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跟前了,姨母总觉得从前教你的太少。”说完大房那边,乔氏面上只是担忧,如是聪慧如她也是毫无底气。 “有姨母指路,我便是不是独自趟河。”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人家那些没人指路的,尚且还要摸索着活下去,自己比她们又何等的幸运? 乔氏顺了顺叶微漾的耳边的发丝,还记得她刚来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个,明明害怕却故作坚强的眼神,让人心疼的紧。 “你这孩子容易想的多,等到了京城一定要学会多为自己考虑。还有往后用夫家也别不好意思。”所谓夫妻,便是互相扶持。 你为夫君生儿育女,打理后宅,夫君就该为你遮风避雨,撑起腰杆。 不用老是想的多内耗自己,毕竟已经是很明确的分工了。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谁也不要觉得不公,若真公平了,女子也可入朝堂,世间女子未必会选择相夫教子。 这一说话,时辰过的也快,阳光一点点的褪下,黑夜慢慢的笼罩整个院子。 下头的人们脚步匆匆,点亮烛光,烛火摇曳间似乎也有影子在跳动。 下头人快走的身影,卷起了一阵风,吹动的烛火跳动的动作更大。 “夫人,大爷闹了乱子,求夫人主持。”婢女低头,终是停在了乔氏跟前。 外头闹哄哄的,据说是李大爷吃了酒,这会儿个来二房正扯拽着李二爷撒酒疯呢。 下头的人去请了顾氏,可偏偏顾氏说了,她又不是醒酒汤,过去也没用,便就不管自家的爷们了。 乔氏摆了一下身侧的穗子,抬眼瞧着叶微漾勾了勾嘴角,瞧瞧,这机会不就来了? “我去瞧瞧。”乔氏收敛了笑容,慢慢的起身,顺了顺一角压出来的折子,手搭在褚嬷嬷的腕间,大踏步的往外走。 出了院子,那叫骂声音就更清晰了。 李大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酒,舌头大的根本听不清楚说什么,只依稀能辨认出什么父亲母亲。 如此大概也能猜想,李大爷说的是跟兄弟从前的事。 说着的,一母同胞的情谊,说的是日日夜夜相伴的情谊,说的是天下他们该是最亲的结论。 乔氏微微的沉脸,侧头在人群的后头却看到了,四处张望老太太院里的婢子,“可给老太太那边送消息了?” 下头的人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回话。 说是已经差人过去了,可老太太腰疼动不了身。 听了这话,乔氏心中明了,老太太这分明跟顾氏一样,就不愿意管这事。 说白了,就是故意排挤叶微漾。 乔氏往前走了几步,下头的人喊了一句夫人来了,围着的人群随即散开。 印入眼帘的是,是醉酒的大房压在李二爷身上打,声泪俱下的打。 李二爷双手抱着脸,看着是躲避,实则每一下都挨着结实。 下头的人没人敢管,李大爷喝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李二爷若是有心一把就能将人推开。可偏偏他宁可自己挨打,也不对自己的兄长下重手。 第三十章 软刀子更疼 下头的人有心去拉,可一挨着李家大爷,他就跟发疯一样的嚎叫。李二爷都不敢惹的主,下头的人更是没法子。 此刻,正是需要家里头主子出面,主持此事。 “还不赶紧拉开?都愣着看主子笑话吗?”乔氏没有靠的太近,李大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酒,周围都散发着难闻的味,乔氏本就因为睡不好这几日吃饭少,现在闻了这酒味,掩嘴往一侧转去,一阵阵的泛起恶心来。 “都给老子滚,滚!”下头的人还没有挨着李大人,刚靠近,李大人动作更大了发疯似的猛甩胳膊,一时间左右的人竟然都没法子靠近。 只是他挣扎的厉害,被他压在身下的李二爷可是受了苦。 也是不小的年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就算了,兄长这么来回的晃动身子,只觉得身下即便是一颗微小的石粒都膈的人难受。 婆子们都眼巴巴的看乔氏。 毕竟就李大爷目前的状态,她们强硬过去万一这动了粗,不小心伤着主子可怎么办? 李二爷难受的哼了几声,可是双手还是遮着面,始终没有去推开身上人的意思。 乔氏不自觉地攥紧的袖口的衣裳,总不好让她这个弟妹亲自上手吧? 叶微漾走的慢些,此刻终于站在乔氏的身侧,扫了李大爷一眼,而后轻声叹息,“姨母,要不请文远表哥过来吧,瞧着大爷衣裳的湿了,若是再耽搁下去,生了病可就是罪过了。” 叶微漾微微的垂着头,“是我的罪过了。” 好端端的人,突然间吃醉了酒,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叶微漾的事不顺心。 李二爷始终不还手,说到底还是因为心中有愧疚。 只是,即便是月光朦胧,那衣料上深浅不一的颜色,还是暴露了李大爷的心思。 看样子,吃酒的时候是端不住碗,往衣裳上也洒了不少。 只是,李大爷到底是会挑的,即便是手拿不稳,也能控制着酒水往下摆洒去。 大约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李二爷心软,却不是傻子。 叶微漾的话让他回神,那落在脖子上的衣摆,此刻似是更加的呛人。 乔氏握着叶微漾的手,“不许这般说自己,有姨母在,你就没有错。” 乔氏咬着牙,似是下定决心,“既是婆子们拉不起来,去前院将花匠们叫来几个,我便不信了,这么多人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乔氏,你心狠手辣,我兄弟在你手上,被你蒙蔽心神,你会遭报应的!”李大爷在李二爷愣神的时候,突然间发疯似的打人,嘴上却是不干不净的骂着乔氏。 好像是明白了,乔氏要将他拉起来的决心,这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二爷腾手去将脖子上粘腻的衣角扔在一边,偏就这个功夫让李大爷一拳头挥在脸上。 鼻血顺势就出来了,一股热热的,是让人不敢置信的东西,顺着脸颊流到了地上。 一看这发酒疯的都将人打的见红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会儿重新靠近李大爷。 李大爷还折腾着不让人靠近。 李二爷怔愣的碰了碰鼻子,烛光将人照的越发的清明,手上的红色似能将他的双眼染红。 李二爷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间用力,双手推开了李大爷。 婆子们趁乱赶紧将李大爷扶起来,趁机挡在了前头,不让俩主子再折腾到一处。 李大爷挣扎着动不了,只是伸着腿的似乎还想踹李二爷,“你个糊涂蛋,丧天良的东西!” 李二爷挣扎着坐了起来,愣愣的看着血一滴滴的滴在眼前的衣袖上。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他抬头茫然的望着,看着不远处的乔氏,看着她的双眼里都是失望。 李二爷苦涩的笑了笑,乔氏素来是精明的,眼下的事大约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他猛的擦了一下鼻子,血一下子抹了半脸。 旁边的李大爷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李二爷的心中越发的烦躁,“给我闭嘴!” 突然发狠了,冲着李大爷喊了一声。 “要装疯卖傻的滚你回你的院里去!”什么兄弟情深,只有自己让步,他却是步步紧逼! 看李二爷回神,乔氏失望的摇头,而后领着叶微漾先回自己的院子。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以后我只当没你这个兄弟!”李大爷被人扯着往回走,还不望冲着李二爷吆喝。 “求之不得!”李二爷气的跺脚。 也许,没有这个兄长也挺好的,他们还是会收留叶微漾,然后再给她寻个如意郎君,一辈子平顺无忧。尤其这孩子是个知道感恩的,他们就跟多个女儿一样,似乎也美满。 身后闹哄哄的,乔氏虽然没回头,可是脚下的步子却走的很慢。 慢到听着顾府来人,说是顾大人安排了明日要办的差事,有些着急的需要李二爷明日早点去办。 也就是说,一切又回归正常了。 顾大人不再为难李二爷。 好似,天下太平。 乔氏干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能听见李二爷的回话,“劳烦大人回话,还是请顾大人安排旁人去办吧。” 他的声音里有些疲倦,在对方的惊异的眼中,却面色如常的说了一句,“我病了。” 听了这话,乔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一切来的刚刚好。 顾家来的人,正好就是碰在李二爷最上火的时候。 他的官位是在顾大人之下,可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你无缘无故的不让人去了,现在又无缘无故的让去了,怎么,将人家当猴耍呢? 虽不能直接给顾大人翻脸,可是借故病了,也能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大人,您可要考虑清楚了。”顾家的人微微的沉了沉脸,语气里清楚的表明了他的不满。 “只为团头号不香,忍因得意弃糟糠,天缘结发终难解,赢得人呼薄幸郎。”前头的乔氏突然低声吟唱。 只两句,却偏偏让李二爷脸色铁青。 这段戏文,是卖女求荣,是薄情寡性的负心汉。 李二爷深吸了一口气,“生个病是我能考虑的吗?我而今身子不适怎么告不得假了?是吏部哪款条文规定了,还劳烦大人不吝赐教,我也好生的学习学习。” 顾大人怎么这么快心软了?这里头怕是有旁人说情。 而乔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三十一章 京城来人 她们再吵架再生气,可是心还是在一起,劲还是往一块用。 你做事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更重要的是看他都做了什么。 自己兄长口口声声的什么兄弟情谊,可是出了事除了逼自己,还做了什么?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肯定是顾家做的不对。李二爷没指望所有人都当圣人,都可以大义灭亲,但是你哪怕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只说,兄长日子艰难,不能得罪顾家。 李二爷再生气也不会不顾及兄长的颜面。 可是现在呢? 李二爷只觉得可笑。 所以,在顾家人跟前也耍开了脾气。 顾家的人没想到李二爷能这么硬气,吏部当然没有文书规定,非得让官员带病上阵。 “李大人这么说话,让下官如何回话?”顾家的人还是不愿意轻易的离开。 李二爷突然将自己沾满血的手伸到他的跟前,“你看见什么回什么便是。” 不用他添油加醋的说旁的。 话已至此,顾家的人只是冷哼一声,甩了袖子离开。 听见人走了,乔氏领着叶微漾回头,就那么看着李二爷。 李二爷突然就觉得委屈,在乔氏的注视下,突然间久憋屈的想落泪。 “二郎你糊涂啊。”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二爷的思量。 李文远扶着老太太过来,到底是腰疼的,她的躬着身子,看着走的很慢,“你如何能同你兄长动手呢?” 她看着一群人拉着李大爷离去的背影,恼的直跺脚。 灰色的衣摆,因为她用力,而频繁的晃动。 李二爷揉了一下眼角,鼻尖的血不知何时已经不流了,可是面上袖子上胸前,依旧还沾了大滴大滴的血。 干涸,凝固,似是定在了衣裳上。 李二爷突然笑了起来,他挨打的时候,只有他的夫人出面,而今不过将打人的人推开了,母亲也能走了,腰也不疼了。 有些故意不去想的真相,如今也骗不了自己。 所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李二爷轻轻摇头,他靠实力走到现在,怎么就给人软弱可欺的感觉了? 叶微漾养在二房,所有人都敢来踩一脚,说白了到底,不也是没将他当回事? “母亲您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点这些个闲事吧。”李二爷淡淡的说了句,视线放在一侧李文远身上,“你身子本就不好,别活的心思这么重。” 于身体,无益。 “二叔。”李文远张嘴想要解释两句。 李二爷摆了摆手,不想听他那些话,“你也是断文明理的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当心里有数。” 有些疲惫的转身,“母亲若是放心不下,就去看望我兄长去,毕竟,打人也挺累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身子轻轻的摇晃,很自然的就看向叶微漾,在她眼中唯一的外人身上。 只是,到了嘴边的话,在看见乔氏的时候又给咽了回去。 “我去洗把脸。”李二爷慢慢的低头,这话也不知道是同谁说的,便领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乔氏看了一眼老太太,也没打招呼,领着叶微漾转身就往回走了。 进院子的时候,瞧见李书瑶扶着墙,探头往外看。等着乔氏走近,李书瑶眨了眨眼,“母亲,我事情办的如何?” 大伯父那么失态,也算是她的功劳。 乔氏满意的点头,“咱们书瑶,也是机灵的孩子。”笑着打趣了句。 正好定了席面,今个晚间她们可以好好的享用了。 乔氏平日里性子火爆,小刀子说甩就能甩出去,可是她也一样擅长软刀子,慢慢的割的人更痛。 经过今天的事,李二爷的心已经彻底的偏向乔氏了。 这世间的人都是人善被人欺,你要是支愣起来,旁人做事自要多有顾虑。 乔氏再厉害,毕竟只是一个内宅的妇道人家,跟朝廷命官直接对抗总是会吃亏的。李二爷发脾气跟乔氏发脾气,分量自是不同的。 外头,老太太硬生生的掉了好几滴眼泪,“一个个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主。” 兄弟俩在这动手,都是因为媳妇的娘家。 没人在乎,自己这个亲娘看见他们兄弟反目的心情。 老大媳妇泼辣,老二媳妇毒端,没个好东西! 念叨了两句,她才侧头看向李文远,“你可别向他们学习,以后一定要寻个温婉知礼的夫人。” “祖母莫要往心里去,这都是因为事情赶一块去了。叶家表妹平时温和知礼,而今不也敢硬气的跟人起争执了?”李文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狗急还跳墙呢,更何况是人。 老太太呸了一口,“那都是她装的。”真要如表面这般,怎么就勾的顾家解元非她不可,有那样的姨母,还能没些手段了? 要她说,这孩子就是个命硬的,将父母克死了,而今姨丈家也被她克的鸡犬不宁! “祖母,以后这话您还是少说吧,要是让婶母听见了,肯定又不会罢休了。”晚间还是有些凉,李文远说了一阵,又有些咳嗽。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还怕她?”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个编排叶微漾的话始终没再说出来。 李文远借口身子不适,让下头的人去送老太太回去。 反正,父亲已经被人拽走了,他们俩兄弟不在一起,自也不会出乱子。 等人都散去,李文远若有所思的看向二房的院子,“霁怀表哥怎么回事?给他送消息,若是他明日还无法同舅父说清楚,我会亲自登门。” 就看顾家人今天态度,明显不是顾大人知道所有真相所处的结果。 而今李二爷已经明显偏向乔氏了,若是不赶紧部署,怕是会愈发的被动。 明日,是他给顾霁怀最后的机会! 无论晚间多么闹腾,太阳总会如约而至。 昨个睡的有些晚,再加上这两日没好好吃饭,昨个晚膳用了不少,叶微漾翻来复去也没睡踏实,今日起来坐在铜镜前,悻悻的没个精神。 “姑娘,那日子还赴顾家的约吗?”将李二爷拉到他们这边,叶微漾的算计,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可偏偏,用完那边了,那边还邀请叶微漾相见。 “姑娘,来信了。”正思量着,下头的人匆匆泡进来。 看到熟悉的信件,叶微漾随即接了过来,有些颤抖的手打开,而后眼睛似有了光,“他,来了!” 管家快马加鞭,已经入城,这信便是约自己一见。 第三十二章 换亲 叶家的人没敢直接登门,想来也是早些年的缘由,对乔氏有些打怵。到底有什么事,还是先找叶微漾说说。 叶微漾思量着,他的顾虑也是情理之中的。 原本,叶微漾想着自己先处理此事便可以了,可转念一想,乔氏已经参合进来了,她总是比自己见识多,这个时候若是自己还要继续瞒着,反而会伤乔氏的心,又或者自己有 而且这仅仅是举报无夜所在地的赏金,如果能抓住,直接十万白银,堪称最昂贵的悬赏。 安博弈不想再看他们继续秀恩爱,知道安雪沫和宝宝平安无恙,便准备离开。 之前他空了还会想想他和顾晓晓的事情,自从医生说念念脑子里好像长了什么东西以后,他现在整颗心都系在这上面了,除去上班时间,其他的时间全在搜罗和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同时为念念他们的出国做准备。 听到秦华海语气一冷的,门口上的那两名男子霍的一下子转身过来,膝盖微弯的,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梯田围绕着这座古朴的大院子一层层绕了上来,犹如一座宝塔一般层层叠高,绕到顶端就是这座古朴的大院子前了。 这也是沈老太太和沈老爷子两人从一开始就说沈江和沈河去不了的原因。 至于被点名的顾慕庭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他们话般老神在在的打着“瞌睡”。 “谁跟你是亲家,还要不要脸了?”沈老太太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 爱财的毛病还是改不掉,连炎国皇帝都敢诓,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 副本的奖励也是帝王一个条件,这样的奖励特别丰厚,甚至可能要到仙灵,魔玄之器,但是林澈目前还不需要这个,就算有,或许很少能装备的上,现在需要的就是回到天幻帝国,就是这么简单。 “虎子,你没事吧,那个欧阳生没对你怎么样吧?”柱子担心的走过来。 其他几家见状,亦是把山神老爷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同样跪趴匍匐,恳求神明显灵护佑。 看了一圈,确实没甚东西,又来到右侧偏殿,才一入内,陈阳便立马察觉有异,空间波动异常剧烈,一具好似被人扯了半截的尸体,被一根青铜长矛钉在地上。 朱利尔斯虽然得罪过他,但一个不爱儿子的父亲更让他感到排斥。 刘月英被训了一顿,又看到自家丈夫正生气的盯着自己,连忙不敢再吱声了。 她有裙子,但穿的时候不多,因为很多场合都不适合穿,要防着走光。 众人虽然可能不认识宫里的所有太监,但是对皇上和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还是认识的,就赶紧停下话头,转过头来,全部看着那大太监。 萧清云随萧家人走在后头,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抱怨,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顿时,方才散去的百姓,就又好奇的围拢上来,想知道何人和衙役角力。 “头儿!”隆多红着眼冲了过去,他总算知道科尔达克的意图了。 “你自己算算吧,她四年之前才觉醒了斗气,直到现在已经是十四级准高阶战士了,你比她强多少?哼!要不是迦罗娜前辈的传承,我看你现在还不一定比她强!”玛洛利特颇为骄傲的说道。 三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他的饮食督促指点下,身体都练了起来,比普通人强过两成多。 秦洛一听和自己无关后顿时喜出望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第三十三章 自作多情 管家来的匆忙,一路上奔波却是连水都没喝。 原本以为来了这叶微漾会款待他,没想到竟是他想多了。叶微漾始终端着做主子的架子。 倒是看不出,寄人篱下该有的畏手畏脚。 不管心中如何想的,管家面上还是不敢说什么的,弯腰退了下去。 看管家下去,叶微漾撑着桌案起身,“去给他寻个水壶。” 牧紫影的眼神微微发怔,看着叶卿棠时,眼神明显的闪躲了一下。 魔族和八大家族的确都是想要进来的,他们也都是各怀鬼胎的,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进来。 到了最后,医生把所有的伤者病人都抬到了救护车上,甚至孙建华还有些意犹未尽。临走时,孙建华双手递过来一个名片,上面就一行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龙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孙建华1583512xxxx”。 “这样的强度怎么说都能达到a级顶峰了吧”莫亦看着舔食者,心中暗道了一声,旋即将舔食者收入到系统空间之中。 叶卿棠当年虽为圣尊之躯,也有过几位徒儿,但对于武道传授一事却并不精通,与玄尘真人相比,却是差的太多。 “萧燃今天竟然没来上学,我可听说昨天早上你们在学校门口上演了一场宫斗戏呢?今天许静茹哭不会跟萧燃有关系吧!”胖同桌又在那里瞎猜,不过她这脑子还可以,蒙对了。 姜逸晟和姜亦然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姜炙云与姜少白如今并不在场,另外几个姜家少年又是来唱反调的,这可如何是好。 错过了第一日的抽签,中途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再次参与到比试之中。 如果是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以直接的与这些老家伙较量一番,虽然胜算不多,但是,也可以对抗一阵子,但是,现在有这么多的下属在此,他不敢就这样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韩金镛这话,终于让村长夫人明白了个中的重要意义,这才忍痛点头应允。 而一个暗劲拳手可以做到音速移动的消息,迅速的传达到魔狱的各个角落。这种消息是不可能隐瞒得住的,并且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绝对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之前他们还侃侃而谈,觉得云山岚虽然冷冽,可并没有传说中的吓人,可是现在亲身体会,才知道什么是可怕,这就是旷世妖孽,绝世无敌的同辈。 杜子平发觉此人居然会讲玉龙国语言,到也是喜出望外。据那些散修所说,这些蛮族人士极少会讲人语,想不到在这里便遇到了两个。 “呃?欣怡学姐哪儿听的谣言呢,我怎么会有什么暧昧对象?”凌祈心中有些奇怪:我和你陈欣怡很熟么,没事议论这种私人问题做什么? 虽然天云已死,这三道剑光乃无主之物,但这三道剑光似有灵性,并在一起,有守有攻,但凡靠近的血兽均被斩成两截,不过这血兽死而复生,无穷无尽,这三道剑光也无法杀出血云来。 “不必着急,为父知道他的下落。他很安全,我只想问问你,你与那洛天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可能让他加入咱们平西侯府,哪怕现在不行,将来有没有可能?”秦战问道。 根据冯天杰介绍,一般招收的弟子,都是记名弟子。记名弟子洛天知道,只是在仙宫记个名字罢了。如果在百年内没有成为神元境修士,那就会沦为杂役,成为供其他修士驱使的存在。 第三十四章 谈判 烫金的拜帖,看着就有些分量。 叶微漾只在马车上坐着,隔着帘子看着门房双手接过帖子,表情似是凝重。 脚步匆匆,很快去而折返,将大门打开,请京城的贵客进门。 管家站着没动,而是偏了偏身子,让出路来。等着叶微漾这个主子进门,他才跟了上去。 叶家自也有叶家的龌龊,可是到底是京城出来的 吴历知道王辰有些厉害,可他绝对想不到王辰是如此强悍的一个角色,如果早知道王辰拥有那名可怕的战斗力,他恐怕就不会扛起正面跟王辰交锋这个任务,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难道是我搞错了?这个家伙就只是一个爱说大话的人?”叶浩川不由腹诽。 看到王辰的实力这么强,桥海反而显得更加兴奋,因为王辰的实力越强,就越能证明王辰几人是奸细身份的概率。 而这次居然直接买现成的送,这个孔家少爷倒是让姐姐很上心嘛,看来她有必要去看看这个孔家少爷究竟长着怎样的三头六臂?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姐姐巴结讨好的?这好象都不是姐姐的行事作风,怪异,相当之怪异。 叶浩川本来还以为会让他们所有人一起去选,现在看来,确实是想多了。 梁家兄弟看见凌翻荡横向往骑兵队里冲,又各自提着兵刃往回赶。 看到这样显山露水的冯可贝,韩连依把她支了出去,毕竟现在公开的得罪孔曼珍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杨隆演可以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对他就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朗旗格道:“大哥,别着急,咱们先派人去附近的山上找找,之后,再说。”拓跋杰点头赞同道:“那我这就带人去山上寻找。”朗旗格道:“大哥,我也跟你去。”他们二人随后就带领着一些人奔向了大营旁边的高山。 正在洁兰公主等待远嫁的时候,汉朝的使节从匈奴回来,特意来到了江王的家中,看过洁兰公主之后,又与江王与王妃细说了左贤王乱提诺对洁兰公主的喜爱。 这还是因为席宇有风度,要是没风度,把李宸泽这事儿跟他的那些导演朋友一说,李宸泽届时连主流电影圈都混不下去。 一家人几乎就这么一气忙碌到过年,直至送淮真上船那个早晨才缓过劲。 休息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拿着手机打游戏,脸上的表情很是激动。 方依依站在了新世界的门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他眉心撅起,只觉得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上二楼就那么楼梯,上面要下陆伟松要上,陆伟松抬头就觉得上面在他头上。 干硬的泥土远比巫瑾想象要难对付,几乎过了有一刻钟,才有一张羊皮纸显露。 除此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和太子妃有关又能让魏宝鸳欢欣鼓舞的事情了。 靳澄湛认为蟹稻共生在稻田就行,湖里有水、田里不缺水,完美解决。 但是在这一世,他想起那本的时候,想要重温一遍,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虽然感到奇怪,但他还是按着前世的记忆,通过一些手势修改,将她的完完整整的写了出来,不过在写法上转变了许多,看起来更有味道。 “昨晚那么大的事,明霆昊还不得忙得焦头烂额,也是怕还有杀手刺杀,所以不敢出来吧?”楚夫人猜测道。 第三十五章 取消婚约 尤其是吏部这个地方,管的就是官员调动。 你得势的时候,或许没人能将你如何,可若是你一旦不得势,踩你几脚那绝对是一踩一个准。 嫡长子无论在哪个家族,都是能配得上全族去维护的人。尤其还是要科考的考生,地位更是高上又高。 可是那有如何? 官场的事,何至于儿女情长? 叶家的势力 梦境世界之中是没有能量给他吸收的,只会吸收他的能量,但他还是突破了。 地院执法堂的长老说着便前往了审训室,然后将赤峰宇带了出来。 只是不能白吃白喝,再者她来了老光棍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走。 看着背包里的东西,龙飞差点要哭出来了,只见陆雪瑶的包里是一口大铁锅,还有一个类似于电饭煲内胆的盆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烧烤架,几个铁制的碗。 只见,整个界上天中,一百零八道强大的气息同时爆发,射出一百零八道光柱,直冲界上天的顶点。 一直到车子开上高速,秦可欣都没有回过一次头,这一次她要和这个城市永远地告别。 试想一下,一个实习身份的员工初来乍到就已经在销售部抢尽了风头,他王建的脸上怎么挂得住面子? 忍不住,也不想忍,想要她,想要占有她,从里到外,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不知道,你如今的修为是什么境界?”古轩辕满是好奇地问道。 总算等着那些老爷们会盟宣誓完毕了,接下来就等着最终的真英雄,真豪杰当先开炮,杀向董胖子。 刘飞的这个绰号是我起的,因为他很爱给我们起绰号,几乎我们集训队所有人都被他调侃一遍,我不喜欢他给我起的“二郎神。”所以我按照他的大脑袋,给他起了刘大脑袋。 第五天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而在五十名外和百名内的族人也时不时的被传送出来。 这么一来事情可就闹大了,太白金星知道一旦稍有差池,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恐怕都要化为泡影了。 “走吧,你这个死妮子。”赵和雅也被逗得一乐,然后拉着舍友往外走去。 黄炎并没有要求店家将此事严加保密,因为那样的话,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再说了,对方也绝对不会想到其中的用途的。 “令郎的封印还需要进行加固,不然等我离去之时也将是个隐患!”墨离苦酒回敬,显得极为平静。 这一般是处理较为正式较为重大的问题,算是一种很庄严的仪式。在这种仪式下做事,有种“代天而行”的味道,比较肃穆。 “夏侯将军那里……可有战报传来?”黄炎担心夏侯惇那里,战事不顺,想着要从旁协助他一把。 “怎么?你也不管管你的座驾。”陈征有些没面子的摸了摸鼻子。 叶子见状直接踢翻落红无情桃花剑,用绳子绑了往锤镰旗上一撬,离开了此地。 “林飞,想不到二十年没见,你的实力便远超我和你母亲,真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林云霄发自内心欢喜,向林飞赞许道。 恰西升级魔法装备的费用降低了吗?她怎么记得那时候恰西的升级费用动不动上万起?难道是因为恰西最近日子不好过,所以就降低了升级费用,来招揽生意吗? “贱人!还用这招!”男人压下她的腿,用自己的双腿死死夹住。那力道太过猛,疼得她差点飙出了眼泪。 第三十六章 退聘礼 她站定后,思量着没有动,“顾家送的聘礼,我一会儿归家便让人将单子送来,等东西顾家只管寻合适的时间去抬便可。” 那里头的东西,叶微漾一针一线都没都碰。若是顾家怕引人注意,他们可以行方便将东西直接从李家送到京城。 或者,单独赁上一间铺子,将东西运过去,由顾家接手。 “此事不急。”顾大人 又是一阵吞云吐雾,几十个兽类躯体再一次钻到血盆大口中被咀嚼。 “我也是深深的爱上了你。”麻七现在突然意识到,卢爱琳对他表白,虽然他有点紧张,可他的心里话今天才公布在卢爱琳面前,真没有想到卢爱琳喜欢自己,当然自己是非常喜欢她。 这是所有人在此刻想说的话,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谢特忍不住的双腿颤抖。 阿九扶着额头,一副无比抓狂的表情,好在这时某人也终于意识到什么,在她身上随手点了两下,阿九的哑穴被解开,终于又恢复了说话能力。 三长老无言以对,也知道自己知道这是周逸,但权衡之下,就不说自己是不是火岩长老的对手,哪怕自己出去为周逸挡一下攻击,后果也不堪设想。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上压根儿就没拿到牌,虚德只要一口否认两人就只能灰溜溜的调头就走,而且这么一闹对方如果没问题还好,就当是是闹了个大笑话,如果真有问题因此而产生警惕,那接下来的行动就更困难了。 “我们离门有三十五米左右,我的体重有八十公斤左右,你能把我扔多远?”凌云问烟云。 门外响起了密集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显见是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周逸虽说没发现异常,但看老羊这番模样,也知道问题非常重要。 “诶哟,喝就喝,我何老三难道还能怕了你不成。”老何果然豪气干云。 千百年来,纵观整个兽界,却是没有哪一个有凌墨香长得水灵秀美。 这二十四诸天,是他突破圣境的契机,与他自身息息相关。而且不仅是一门强大法术,也是他在佛门地位的象征。 而鬼十五,他睫毛纤长,眸色盈泽,皮肤润白,朱颜绯色,竟是一个美人胚子。 在所有人到达水晶宫殿之前,她便到这里来做了手脚,爹爹曾给过她一个上古神镜,那镜子可以让人产生幻景,方才她一直隐在暗处,不但救了梦辉煌也用那神镜为喻微言创造了幻境。 想想吧,一个上官飞他们都打不过,现在好比两个上官飞一同出手,旁边乐冰于东非雷与于柔比上官飞实力弱点,可是架不住人家幻器还更好点。 孙有钱说到这已经懒得再看了,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会,等比赛结束了,无论如何,哪怕是买也得弄个竹笋拍个照回去,好歹不能丢了脸面。同时捉摸着,这么大个村子,是不是能再忽悠着,卖出去一两台收割机。 不论是上官飞只对乐冰不同,还是乐冰被上官飞改变,当接触他们的时候,这都是乐见其成的。 千面见状也垂首不知所措,它举目四望,发现有上百头的饿狼都遭受了火山鼠火焰的袭击,这样的场景真是让它不忍目睹。 星炼四下打量着一路的景色,牢牢记在心中,以免到时候柳妃娘娘发起难来,她想跑都不记得回来的路。 游戏的内容是这样的,首先,我会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不出来,就算我赢。 第三十七章 出口闷气 “是,咱们木香真真是通透。”叶微漾笑着应了声。 似是真被说动了一样,可心里却清楚,哪里有这么简单? 若真是国公府要求的,二叔那边完全没必要再嫁个闺女过来,更甚至,直接拿国公府压人。一个小小的扬州知府,敢跟国公府抢女人? 不将话说透了,省的让大家都跟着自己愁眉苦脸的。 顾霁怀那 进入战神学院的条件极高,但最重要的一点却是离不开能量石,只有在吸收炼化能量石上有着极高天赋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战神学院。 直到又过了一夜,待得次日清晨来临之时,身上的麻木在渐渐消失,林萧已是逐渐感觉到了自己肉身的活力。 在包厢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家里,一片清冷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月初扭头去看,只见对方穿着一身月牙白袍子,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却一点都不失英气。 毕竟作为一所知名的英雄院校,雄英高中的各项配备是绝对不会少的。 “真是罪有应得,人渣,活该。”听过之后秦可欣咬牙切齿地说着,对于秦浩她本身就有发自内心的恨意。 而这储物戒中的羽翼,竟然是大陆各大霸主势力都忌惮的兽族,灵凰族的祖先的羽翼。 天选无痕有工作的原因,所以白天可没什么时间,不过,晚上这么拼命,白天工作一定会犯困吧,真是可怜呢。 当然了,虽说有意加入这次洛基眷族的远征,但李亚林也知道,这只不过是芬恩团长抛来的橄榄枝,要说对方真认为自己能在这次远征中出什么力,那纯粹是想太多的节奏。 至少在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像唐七这种早已成名的高手,都是值得龙飞正视的。 哪怕安德鲁不提,尤娜也不曾相忘这般血海深仇。偏偏安德鲁还要主动说出来,刺激尤娜。他的目的其实也很直白,就是引得尤娜心神荡漾,自己伺机将她拿下。 好在,安稳着陆。『正确引导』的动作引导作用,强大的超乎楚月生的想象。 徐杜衡是心疼她,其实这些事情有很多其实都是与青黛无关的使其能够,她也是无故被卷入了现如今的这场纷争。 昨晚那只是个穿的衣服奇怪一点的人而已,而她却吓得要死,还差点哭出来了。 强制平复心情后,刘宇做了个决定,等这次事件过了之后,将自己怀疑的事情告诉林星。 楚月生现在进行的训练都是最基础的,甚至是教条式的。在他没有把正确的各种战术动作融入自己的本能之前,甚至是不需要真人去指导的。没有学会走,就想去学怎么跑,这现实吗。 随着观察战场,其他三只精灵也在奋力对战,刘宇现在更加的放心了。 沈建南只是提了一个大概的影视对比设想,就把宋君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潘竿子并没有回应,双眼一直都在盯着一点一点靠近的敌手,手中多了两根五十公分的黑色铁棒。 楚雪薇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安阳公主的眼眸也随着她的话亮了起来,她在等楚雪薇接下来的话。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几位长老表面上是关心她,实则是想将她提出家族的管理层?现在沈家,基本抓在她的手里。 “不,我请来一个大人物,有他在,老爷子绝对不是问题!”叶学酬坚定着自己的目光说道。 第三十八章 乔氏计深远 乔氏得了消息,直接安排褚嬷嬷守着门,肯定不给她这个机会。 既然已经谈妥了,大夫人未必不知道消息,十有八九就是在恶心人。 而且有顾家的态度,叶微漾也就不必,委曲求全了。 乔氏既然拦着了,叶微漾便不会再出面。 她答应顾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并不代表还要在继续配合顾霁怀大少爷的脾气。 不过有一点却要提一下,本来罗宏是打算借着城主之便大肆扩展华夏冒险团的,但后面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是时间紧凑,罗宏等人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管理。 当然了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赵梓翊心里面已经打定了注意,只要这个姐姐不主动联系他,他一定不会去的。 并且,这个看上去像机器一样的东西,也不是最开始认为的人造机器,更像是一种自然奇观类的产物。 这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让众人很是着急,此役各大势力组成近两千人的队伍,现今只剩下不到八百人,且有大半是伤者,而清兵却从其他府城调来军队,补充所消耗的人员。 “九叔,你与我爷爷是朋友,直呼我名字就可以。”张落叶顿了顿,接着说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而且是很大的错误,错到离谱。 最后的时候,偶像派的新一代人物,大成光荣的获得了在这个周末的早上为大家准备早餐的光荣任务。 对面的黄金圣斗士一阵傻眼。没想到才第一回合,艾欧里亚就被打飞了,而且还被毁容了。 “说好了十一点必须休息的,现在都十一点十分了,真是的!”许雪纯说话的工夫走到了邓公身边。 无声无息间,剑气涌动,jing美的棋盒瞬间化为齑粉,只剩十五枚墨黑sè的西洋棋安静的悬浮在无忧兄面前。 而现在,一切都完好如初,山川大河归位,植被茂密,极其和谐,天上地下的景象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只是过眼浮云,又像是根本不存在子虚乌有的东西! 娇儿看完月儿所写的这些之后,虽然有点恶心,但是更多的是心疼柳烈云,不过之前是柳烈云自己选择离开娇儿和龙腾的,娇儿也没说什么话,正好桌子上的东西也全都收拾好了,娇儿就拉着月儿的手去后院里玩。 不过在我想着这事情的时候,家里的门从外面开了,柳龙庭推门进来,精神和血色,都比刚才好了很多。 “你怎么……”我刚想问她是怎么知道我上次去过别人的内心世界的,可是当她说完的时候,她又跟刚才一样消失了。 他先是盖上自己的印章,按了手印,就又将这封信递到了他的那些心腹手中,让他们也一一按上手印。 燕雄和刘长生两人一唱一和,咄咄逼人,他们的强势让陆云飞多少有些无言以对。 叶浪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鸠摩智还真跪下求饶了,若是鸠摩智顽固抵抗,他便会吸干鸠摩智的内力,将他炼制成血魔。 一时间,整个土著营地爆发了强烈的呼喊声,有着严密的计划和组织,一万多名土著拿着步枪,就那样蜂拥而入,英军所谓的营地防御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渣。 可是正当他得意的时候,就听到大怪张豪喊着让自己逃走,她真是一万个不愿意。 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修士都卡在化神期的这道坎,这不仅需要他们本身真元的常年积淀,以及对真元的运用和对天地之间的领悟,一旦突破化神期的桎梏,才算是真正的蜕变,沟通一方天地。 第三十九章 釜底抽薪 足见确实是气的厉害了。 “都给我滚出去!”褚嬷嬷是乔氏跟前最得脸的人,平素里哪里被这么对待过,现下直接惊的杵在那不动弹了。 叶微漾跟李书瑶已经起身准备见礼,被李二爷这一嗓子吆喝的,俩人同时噤声。 “都出去吧。”直到乔氏温和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这才回神。 在褚嬷嬷出去的时候,乔氏 七米的树干,楚天逸用了不到二十秒钟的时间便攀岩上去,在树干分支的树杈中,楚天逸停下来,即使他身手矫健,但是攀爬上这样的大树,也有些吃力,毕竟他没有修为。 徐家兄弟哈哈大笑,连连说,“包在我们身上了。”两兄弟也都是有骨气的人,原来在城中做活儿,几次有主家听得他家穷困,扔了馒头或者什么旧衣服出来,说是接济他们,但两人看不得那种伪善的嘴脸,死活不肯接受。 这话儿又给众人提了醒,马老六带人就去了村东的媒婆家。本来接亲这日,媒婆是要跟去的,但是不巧的是她大前日吃坏了肚子,带病气接亲可是犯忌讳的,这才帮着找了两个喜婆,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玉姐应声道:“要不她怎么死了呢?”此言一出,殿下殿下侍奉人等都觉惊讶,旋即又想,这也是常理。这太子妃自未入宫前便不是个好相与的,入宫之后更是个敢下辣手的,些许言语口角,在她身上,实不算甚大事。 野人谷的地势和无人峡谷差不多,两边是高耸的悬崖峭壁,下面是弯曲的谷底大道,宽度比无人峡谷要窄上一些,大约150米左右。 “求了压惊符就能好了?”赵丰年眼里闪过一抹喜色,他如今是病急乱投医,若是以前这些神鬼之事,他是极不屑于此的,但是此时,他只求妻儿能平安无事,夜夜睡得安稳了。 九哥便将先时与玉姐商议的严肃宫规一事旧事重提,又言“旧时宦官乃以犯罪之人充之,犯人何得近君侧?今之宦官皆良家子,盖因贫寒衣食无着,本已哀苦,复行宫刑,有违天和,仁者所不为。”竟有禁绝宦官之意。 【猪王】紧跟在曾经输光身后,差不多有半米长的鼻子,对着他的屁股就拱。 鹿长白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王怒已经朝着这口宝刀走了过去。看到王怒这个模样,鹿长白知道王怒既然做了决定,那他就不会在改变了。 “说你蠢,你还真蠢,你都不看那些上市公司的持股人名单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赵晗如’三个字,你看不见吗?”薛佳宇避重就轻地说。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他的心里同样不好受,当年的真相被一点一点剥开,真正幕后黑手李婧的狠毒与自私也在折磨着他,而现在两人看似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李婧的存在,他却很明白,她还是无法跨过那条心理的鸿沟。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曲岳不过是鸿海的老板,又怎么可能调得动军方的力量?”张嘉长叹一声,功亏一篑。 失控的左腿甚至猛地甩到了衣柜上,但此时仍在楼下生着闷气的艾娜,又能想得到什么? 此刻,回过神来的陆远也是五味杂陈,他自然能够看出对方在最后是收了手的,但要让他就此给击败自己的人道谢,他也拉不下脸来,于是只好装作一副尚未清醒的样子,浑浑噩噩的跟着蓝天心向场边走去。 第四十章 一举好几得 想要让武越把基金会交出去,当然是绝无可能的事,那么专利费就必须抓紧了,可要是那些公司有实验室的免费授权,以前的专利想收都收不回来。 米香儿自觉的跟在他身后,望着他宽大的背影,心里觉得格外的踏实。 桓凌这御史与宋知府其实不相统属,连周王也是镇抚军事来的,无事不能插手地方政务,可他这陕西巡抚却是专管本省军政两项,叫知府来问政正是职分内的事。 “私人翻译!”欧廷扔下一句话,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挣了一下挣脱不了,于是也只得顺从地坐在床沿用另一只手给他掖好被子,没过多久睡意袭来便枕着他身旁的空位睡过去了。 这件事她不是过错方,即使对峙起来,依照她现在和班上同学的关系,愿意给她作证的人应该还是有的。 地行甲乙随手扔掉手机,走到金木研面前,像是在看一具脱光衣服的妹子的胴体,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 我来这里比赛,一是我喜欢设计,二我也想用一场比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你说的那些同事,跟你一样,现在也都是使者吗?”破空直接打断了使者的话。 剑神乃是万年前的人物了,在数千年前消失无踪,再也没有露面,世人也就因此而认为剑神已死,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出现在了这里,也难怪众多强者如此惊讶了。 你的精力全耗在龙猬兽的脱困之上,却哪料我在这个时间让你陷入傀兽合围,完成我的一大杀招? 而如今季承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是让得其不住的联想到今日已然出现了无数次的形容词,更也是唯有这么一个形容词才是能够形容季承了。 石居占地很大,足有数十里方圆,石料堆积成山,就算是湖中心的那座假山,也是一块价值极高的石料,只是无数年来无人问津,上面爬满了杂草,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石头般。 “有事有事…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老二笑意盎然,搓着手说道,朝着老大传去一个眼神。 “别紧张,他一定跟我们一样是冒牌的,衣服肯定是从死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另一士兵说道。 双刀斩击在水幽剑上,一触及分,而后被黑袍首领驱使着化作六道冷芒接连想叶潇斩来。 看到江陵和叶无尘这副模样,叶知枫三人也知道,多说已无用,三人也就只有齐齐叹气了。 李武和李黑二人被他逼得节节败退,样子无比的狼狈,两人身上都是被洛枫轰击的不断地渗出鲜血来,脸上都是挂彩,无比的凄惨,两人身上的伤势都是不断地在积累着。 法宝进阶石是好东西,一块的价值就在10000点积分上下,可以提高法宝各方面的属性。 而且上方两人都是依靠外物,等同是借他人的力量,而此人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相对来说更为恐怖。 说的就是无极界的特别,深入其中虽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但不生不死更会迷失自我,乃是圣帝以混沌拘役而来,定在一处秘境之中。 “在车里待着,无论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出来!”叶晓峰回头对王婷说道。 忽然间,神尸忽然停下动作,双手往前伸,十根手指张开,模样怪异至极。 那凤妖娆虽为处子,但这时也明白那所谓的“更深入的交流”,是指身体上的更深处的交流。 除此之外还有迷惑之音,也是用来干扰那暗中存在的施法,虽然不曾看见了但真实存在的法术神通。 虽然不能够说像雨后春笋一般,一节一节的冒出来,但是也不少。 “你们自已来送死,那就别怕我不客气。”王着取出射日弓,一弓开两箭,两只爆体神箭上面,分别附了两道神魄,咻咻两下射出,金光闪动,直奔那两个逃走的蒋家族人。 贾诩心下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起身出帐,只见张绣正躺在大帐之外,身上伤痕累累,好似死里逃生一般。 和陈御风有着深仇大恨的粉蝶率先出手了,手中的峨眉刺对准陈御风的眉心刺去。由于卡申卡夫鬼美人凤蝶已经被陈御风粉碎,所以粉蝶的实力下降了不少,这也是粉蝶为什么如此仇视陈御风的原因。 陈宇不知道,任寒也有着冲击前十的打算,所以集了极多的令牌数。 凌薇看着这条信息冷笑了一下,如果于欣妍一直都是这样的智商,就算等到下辈子,也未必能得到她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对于舒思睿一声不响的辞去了大将军的之位,舒老爷子从心底里觉得恼怒。 第四十一章 过招 顾大人那边正愁着怎么跟他那宝贝儿子说这件事,处处想着压事。可顾氏偏是个不识趣的,昨个夜里竟然还拱火。 大夫人原是在扬州呆久了,骄纵的习惯养成,无论是谁她是都不放在眼中。 这次,明明顾大人还愁如何同自己的儿子怎么说换新妇的事,结果大夫人还在那挑事。人家不舍得冲着儿子发脾气,正好拿着大夫人撒 枯寂与黑暗的森林中,突然出现如此强烈的光芒,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刘老二跟其他人才发现周围确实没有发现散修联盟的人,皱着眉发觉四周的修士都奇怪的看着这里,感到一阵的不解。 可当我们把气艇推进河里,众人纷纷爬上时,所有的夜啼都已经把魔爪毒牙指向我们,再一次倾巢而出。 杨剑不再纠结,既然两者都相差不多,那么随便选谁都一样。杨剑向右边冲去,从这个方向方便自己动手,毕竟刀是从左边拔出来的。 除了这个第七层的深渊大陆之外,每一层深渊大陆,王侯都是打开了数量不等的空间通道。 “其实也是榕大爷告诉我你出生必会坎坷不平,命数岌岌可危,如果没有乌金石,你也活不到今天,念儿!”我爸说完关心地隔着衣服摸了摸我背上刺青的位置。 “东西一条也不用交给家里,自己留着就是。可要好好巩固巩固。”独孤春雨言语轻吐,对着一旁的雷动说道。 “轰”的一声,爆炸声袭来,魔玉宇脸色不变,双手竟然不断的射出刚才的黑气求,形似椭圆一般,朝着尘烟飘起的方向冲去。 此一种神奇的感觉,他也似曾相识过,瞬间便自明白手中所握玉简其中的内容是何物,口中呼喝之时,神情已经转变主警惕大起了。 他的眼眶已经通红,陈元却对此无能为力。最少在辽国完全平定之前,仁宗不可能让耶律洪基再出去的,哪怕是一个傀儡的皇帝,耶律洪基也不行。 高渐飞将火炮扔进鬼窝,叼起一根雪茄,得意的打了个响指,宋樱乖巧的拿出打火机,替自己的男人将雪茄点燃。 “大家一起吃饭吧,”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连燥热的空气,也变的清冷起来,萧凡说了一句,比空调还要冷的话。 陈元现在就是在等,等辽国人自己内部发生一些可以让他利用的事情出来。 游戏里已经被玩家发掘出来的信息是可以查询的,但是没有展现出来,没有被玩家披lu的npc的实力和数据,是不允许查询和访问的。 这些人素质比特警只高不低,一队从左右楼梯端枪奔跑而上。一队搭乘电梯。李起这一组,散开到大堂四处,眼神不善的打量大堂内所有人,包括警察。说眼神不善可能有些误会,因为他们全身只露出两个眼睛。 目前的杨临始终保持正常步速前进,他知道,不断奔跑只会大量消耗体力,而越到后面,体力消耗过大的话,想逃都逃不了了。 银羽很清楚哥哥有多么深爱着自己。一直那么深切地挚爱着她,一直拼着性命守护她,所以,银羽才被这份深情撼动,并且,决定回应哥哥的这份深情。 火花飞溅,一瞬间,张洪的宝剑就已在魔戟上斩了数十道,但,接连如此激烈的攻击之后,魔戟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更为强盛了,甚至连拿魔戟上的幽红龙眼也都更为明亮,在一明一暗的闪烁着。